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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青春/戀愛] [文庫版][和原聰司][打工吧!魔王大人][第5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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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7-30 11:32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卷 序章

   「呼啊啊啊啊啊……」

    男子打著呵欠,從大型躺椅上起身。

    起初就算只睡一兩個鍾頭也會讓肩膀與腰感到僵硬,但總覺得最近已經適應了椅子的形狀,睡醒後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感到疲累。

    「我都不曉得自己的適應力居然這麽強。」

    男子再次伸了個懶腰,拿起放在標有DERU品牌的電腦螢幕旁的牙刷跟杯子,走出隔間往洗手間前進。

    挑高的天花板、寬廣的空間,以及占據這些空間的無數書櫃與隔間。整個室內只有空調的聲音與客人偶爾發出的動作聲,這堿O都內的一間網咖。

    「啊,烏龍茶的燈亮了。」

    走進免費飲料區後,男子發現烏龍茶的開關上亮起了顯示待補充的燈號。

    「喔,希臘人。」

    「啊,早安,佐藤。」

    此時男子巧遇一位認識的對象,那位稱呼男子爲「希臘人」的客人,是一位通稱「佐藤」的男性。

    「佐藤,你運氣真不好,烏龍茶已經沒了。」

    「啊?真的假的!」

    佐藤看了飲料吧一眼後便不悅地啐道:

    「啧,真不吉利。感覺今天一整天都會很不順。」

    「沒那麽誇張吧,不過是個烏龍茶,去跟櫃台老板講一聲就好啦。」

    「說什麽蠢話,今天店長下午才會來上班吧。這時間應該是那個叫什麽小加的外國人在顧櫃台,那些家夥一看見我就會緊張得半死,我才不想跟他們說話。」

    「那就放棄,改喝可樂如何?」

    男子不曉得「佐藤」的本名。

    佐藤非常堅持不喝烏龍茶以外的飲料。據本人所言,似乎是爲了維護健康,所以才特別留意糖分與脂肪。

    「開什麽玩笑!我可不想早死。等等喝個水後就要出去工作啦。」

    說完後,佐藤在飲水機倒了杯水喝,接著看也不看男子一眼便快步離去。

    「原來你今天有工作啊,恭喜你!」

    男子對著佐藤的背影喊道,對方則是頭也不回地舉起單手回應。

    「……唉,一大早就喝可樂,的確有點勉強。」

    男子小聲地嘟囔著,同時走向洗手間的洗臉台,開始刷起牙來。

    由于在公所進行住民登錄(注:指在當地公所登錄包括居住地在內的基本資料,以做爲相關行政事務的基礎)時能夠登記這間網咖[email protected]」,因此這埵b附近稱得上是小有名氣。

    盡管男子只是爲了便宜獲得情報管道與睡覺場所而選擇這堙A但不知不覺間卻也滯留了一段相當長的時間。

    他就是在這段期間內認識了佐藤。

    男子不曉得佐藤爲何不願透露本名,但以前針對這點提出疑問時——

    『若隨便搬出我的本名,可是會有一堆人感到困擾呢。』

    對方曾經這樣莫名地搪塞過去。

    然而男子也沒有告訴佐藤本名,直接讓對方稱他爲「希臘人」。男子的外表無論怎麽看都不像是日本人,但佐藤依然打從初次見面起便親切地向他搭話,因此對男子而言,佐藤是個饒富興味的觀察對象。

    雖然佐藤不願透露本名,但對于自己的經曆倒是十分饒舌。

    他從外地來到都會,在國立大學以系上第十四名畢業,之後通過國家公務員一種考試進入中央政府,任職了數年後才趁著科網泡沫辭掉工作另起爐竈。據說佐藤有一段時間頗具權勢,不但在高輪蓋了間附庭院的獨棟房屋,就連在輕井澤也擁有別墅。

    然而由于獨自主持整間公司的佐藤缺乏人望,因此在被部下挪用公款之後,公司的營運狀況便一口氣惡化,最後他不但將公司交給其他人經營,還欠下了一大筆債。

    不過佐藤之後還是憑著天生的行動力進了一間貨運公司,並耗費十年還清了借款。正當他以爲總算能夠重新開始時,工作的貨運公司卻因爲碰上政府的管制松綁導致競爭對手一口氣增加,而被其他公司吸收合並,佐藤也意外地遭到了解雇,再度一無所有地流落街頭。

    即使如此,過了幾個月遊民生活的佐藤依然不屈不撓地透過打零工存錢,兩人也在男子于這間能做爲住所登記的網咖逗留了兩個月後相遇。

    據佐藤所言,他目前打算先腳踏實地存錢,等明年就要搬到像樣一點的公寓,並學不乖地再次創業。

    「真厲害。我從來沒認識過像他那麽有骨氣的家夥。」

    男子並不在意佐藤所說的話是真是假。

    至少以這個國家的生活水平來看,佐藤現在的狀況絕對稱不上是富足。然而——

    「他看起來生氣勃勃的,眼神果然不一樣呢。」

    刷完牙後,男子用水洗臉並拿毛巾擦了一下。

    將視線轉向鏡子,上面正映照出一個有著銀色頭發與深紅眼眸、身材高大的男性。若那個人披著的長袍底下沒露出一件寫著「l LOVE L.A」的T恤,從外觀看來簡直就像是位真正的「古代希臘人」。

    男子無論臉色還是健康都勝過佐藤,體格看起來也十分強健,更何況他還比對方年輕。不過——

    「……就連超市賣的冷凍金眼鲷的眼睛,都比我還要來得炯炯有神呢。」

    誕生自生命之樹、並構成世界的球體——「質點」的守護天使加百列有些自嘲地聳著肩。

    「哎呀?」

    回到自己借的隔間後,發現放在電腦旁邊的機器正在響的加百列連忙將它拿起。

    「喂。」

    只要利用這個世界特有的機器「手機」,就能進行更精密的「概念收發」,這是加百列最近的新發現。

    看上這點的加百列命令自己那些天兵大隊的部下們留在日本,並住在附近的網咖保持連絡,然而這次打電話來的人並不是他們。

    「喔,你已經到啦。是是是,這都怪我沒拿出成果,真是對不起啊。」

    加百列聳肩,語氣中完全感覺不到反省。

    「那邊的『戰爭』沒問題嗎?哎呀,那不是你做的啊。喔!了解。那麽,是在哪堙H方尖碑?喔,那堸琚C話先說在前頭,那可不是什麽方尖碑,是人類工作的大樓。嗯,你先在那堛澈庤紫奶@下,我過去接你。」

    毫無幹勁的加百列挂斷電話。

    「那麽……我接下來到底該爲了什麽工作呢。」

    那雙原本比金眼鲷還要死氣沈沈的紅色雙眼,現在正彷佛對事情的發展抱持著期待般閃閃發光。

    「身爲天使,果然還是會想爲了正義工作呢。」

    第五卷 魔王,強硬主張購買電視

    那棟建築物被稱爲「薔薇宅第」。

    薔薇自古以來就被當成美的象征,並爲當時的掌權者所愛,人類的曆史旁邊總是能看見這種盛開的美麗花朵。

    冠上花之女王名號的那棟「宅第」,自然也擁有相應的華美與豔麗,並累積了長久的曆史,是一個能讓被稱爲「王」的偉大客人們休養身心、獲得安甯的場所。

    因此受到衆人崇拜的天使,會造訪那棟由莊嚴主人統治、讓王者逗留停歇,且擁有和身爲花之女王的薔薇相稱曆史的房屋,或許稱得上是必然也不一定。

    然而「薔薇宅第」終究是人間之物,器量遠遠不足以做爲迎接天上存在的場所。

    在天使之光照耀下的薔薇宅第,上頭卻破了一個讓樂園崩壞的大洞,宣告王者安適生活的終結。

    「這段外出的時間真的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呢。」

    王仰望原本應該被天使穿了個大洞的薔薇宅第牆壁。

    「實際上算短吧,畢竟連原本預定的一半都沒工作到。」

    站在王身邊的隨從也同樣擡頭看向宅第。

    「我倒是松了口氣呢。這樣我就能繼續窩在家堣F。」

    靠王供養的食客毫無幹勁地表示。

    「雖然俗話說久居則安,但這麽一看,真的會有種『自己回來了』的感覺呢。」

    住在王隔壁房間的聖職者感慨地嘟囔著。

    「不過,沒想到真的才四天就恢複原狀了呢。」

    王的職場後輩欽佩地仰望宅第。

    「再怎麽說都大不符合常識了吧,那麽大的洞居然才四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的宿敵冷靜地吐槽。

    「家堙A變漂亮了嗎?」

    將王與王的宿敵當成父母的小孩向王問道。

    「唉,雖然大家各自應該都有很多話想說,但我只想問房東一件事!」

    「薔薇宅第」,亦即「Villa•Rosa笹冢」。

    企圖征服異世界安特•伊蘇拉的惡魔之王撒旦——真奧貞夫仰望這棟位于東京澀谷區笹冢、屋齡六十年的木造二樓公寓大聲說道:

    「爲什麽要我們把東西都搬出來啊,這堮琤輕N沒什麽變不是嗎?」

    因爲大天使加百列的襲擊而破了一個大洞的魔王城,Villa•Rosa笹冢二〇一號室。

    這棟包含了魔王城在內的公寓外觀已經恢複到跟幾天前一模一樣,正靜靜地伫立在東京澀谷區笹冢住宅區的角落,簡樸地刻畫著時光。

    ※

    「基礎」是誕生自生命之樹,構成世界的球體「質點」之一。

    在一場圍繞著「基礎」碎片的戰鬥中,碎片化身的小女孩阿拉斯•拉瑪斯與勇者艾米莉亞所持有的「進化聖劍•單翼」融合,並和大天使加百列展開了激戰,位于東京澀谷區笹冢的魔王城Villa•Rosa笹冢二〇一號室,不但因此被開了一個讓人無法繼續居住的大洞,公寓的居民們爲了配合改建工程,也不得不暫時離開此處。

    雖然住在魔王城隔壁的聖職者克莉絲提亞•貝爾——缣月鈴乃決定暫時寄宿勇者艾米莉亞,亦即遊佐惠美的公寓,但碰上打工處將因爲改裝而暫時歇業以及公寓修繕工程的真奧,卻同時失去了家與職場。

    在公寓房東志波美輝的安排下,真奧決定去一間位于千葉海邊、由志波親戚所經營的海之家,並住在那堨握u一段時間,于是惡魔大元帥艾謝爾——蘆屋四郎與化名爲漆原半藏的路西菲爾,也跟著真奧前往千葉。

    惠美、鈴乃以及盡管身爲日本人,卻是唯一知道真奧和惠美的真面目與異世界的高中女生佐佐木千穗,也追著他們來到了千葉。

    他們在那媢J見了原本負責留守魔界的惡魔大尚書卡米歐,並徒他口中得知安特•伊蘇拉和魔界的局勢開始出現巨大的變動,以及地球上也存在著充滿謎團的神秘等事實。

    然而對身爲魔王的真奧而言,最重要的還是他們本來應該要工作半個月的海之家,不到四天便如同字面意思般的消失了。

    雖然真奧、蘆屋以及漆原三人總算獲得了略高于真奧半個月收入的薪水,但工作比預定的還要提早許多結束這點,還是讓真奧難掩失望。

    卡米歐所傳達的魔界分裂,以及安特•伊蘇拉的人類們正爲了爭奪惠美的「進化聖劍•單翼」而掀起戰爭等狀況,讓真奧與惠美的心情感到十分沈重。

    同時一行人也從這些事件中,發現了過去曾在日本掀起混亂的前勇者同伴兼鈴乃上司——安特•伊蘇拉西大陸大法神教會最高位聖職者奧爾巴•梅亞暗中行動的迹象。

    若今後位于日本的真奧等人身邊再發生更多的麻煩,或許連下個月以後的餐費都會有危險也不一定。

    這是一行人原本應該在海之家大黑屋工作,八月第一個星期的事情。

    ※

    「好了,上吧,蘆屋。」

    「遵命。漆原,你要好好指揮喔。」

    「好好好,小心別踩空啦。」

    Villa•Rosa笹冢的庭院上擺了幾個紙箱跟家電。

    雖然接下來還必須把這些東西搬到房間堙A但蘆屋在得知若想請運送工人將大型家具搬到二樓得另行收費後,便拒絕了這項額外開支。

    于是就演變成真奧在上面拉,蘆屋在底下推,漆原站在庭院仰望樓梯指引方向,三人同心協力將大型家電搬到二樓的狀況。

    讓外行的兩位男性搬著重量級的家具,挑戰這座過去曾讓聖劍勇者數次踩空跌倒的樓梯,可說是需要超越勇者的勇氣。

    不過若聚集了魔界之王與惡魔大元帥後,卻連台冰箱都搬不到公寓二樓,那麽就更別指望能征服世界了。

    「總之我先把房間稍微打掃過了……請你們要小心點喔。」

    千穗從樓上的魔王城探出頭來。

    雖然在將較輕的衣物、收納櫃以及餐具等物品搬上樓後,千穗便自告奮勇地幫忙整理,但她似乎也不認爲真奧他們會讓自己幫忙搬家電,而擔心地看著真奧等人。

    「動作快點,後面還有人在等耶!」

    另一方面,待在公寓庭院的鈴乃則是一臉不悅地仰望樓梯,毫不留情地催促三人。

    和真奧等人相比,鈴乃的家具和家電種類顯得更加豐富,裝和服用的桐木制衣櫃、以獨居而言明顯太大的家庭號冰箱,以及厚重的櫻木碗妝台等,全都是些讓人擔心手一滑會不小心弄壞、在精神負擔方面遠遠超過真奧等人的物品。

    然而鈴乃也幹脆地拒絕了運送工人幫忙搬到二樓的提議。

    盡管她當時是以「這埵釣銗L男性能幫忙」爲由打發運送工人,但包括真奧房間的冰箱在內,兩位男性卻因此得做好將這些家具與家電搬上樓的覺悟。

    「爸爸加油!」

    站在不遠處抱著阿拉斯•拉瑪斯的惠美,冷淡地看著這幅場景。

    即使借助惠美的力量,搬運這些東西依然是項困難的工作。

    話說回來,就常理來看,光靠兩位女性根本就無法將鈴乃房間堛漕漕ヴa具搬到樓上。

    沒想到居然得在這種時候償還于海之家大黑屋所欠下的人情。

    一想到若不小心弄掉並傷到那些看來價值不菲的家具,就算不是真奧也會感到心驚膽寒。

    「魔王大人!您在發什麽呆啊!」

    發現真奧心不在焉的蘆屋,慌張地喊道。

    「啊,抱、抱歉,那麽我要往上擡羅,你好好撐著……嘿咻!」

    站在公共樓梯上的真奧,爲了將冰箱往上拉而稍微將它擡起。

    「好的,我要用力羅!」

    蘆屋抓著旁邊的把手,使盡全力將冰箱從地面往上擡了一階。

    「蘆屋,稍微往右邊挪一點,不然可能會卡到角落。嗯,這樣就可以了。」

    漆原慌慌張張地往來狹窄的樓梯與樓梯底下,仔細確認周圍並下達指示,真奧與蘆屋則是稍微調整姿勢,好不容易才將冰箱往上擡了一階。

    此時三人已經滿頭大汗。

    「很、很好,要繼續往上搬羅!」

    「遵、遵命!按照這個步調,只剩下十二階了!」

    「很好!要再往上一階羅,預備!起!」

    「喝啊啊!」

    「真奧,你擦到牆壁了啦!」

    在一連串咯吱咯吱、乒乒乓乓的碰撞聲中,魔王與惡魔大元帥兩人合力,一階一階地走上階梯將冰箱運往魔王城。

    「真奧哥,加油!」

    千穗從樓上出聲替真奧打氣。

    「真是的……早知道多付個三千圓,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在樓下的漆原厭煩地說道。

    「只有這次,我跟路西菲爾意見一致。」

    遠眺著兩位宿敵吃力地搬著冰箱的惠美,深深地歎了口氣.

    「那麽,貝爾,你該不會真的打算讓他們幫忙吧?」

    惠美看著鈴乃的家具問道。

    鈴乃搖頭回答:

    「我當然沒那個打算。只要請千穗小姐幫忙注意腳邊,這點行李我一個人就搬得上去。」

    光是台普通的冰箱,就已經讓兩個大男人搬得十分勉強了,身材嬌小纖細的鈴乃又能拿大型的家庭用冰箱怎麽樣呢。

    然而惠美卻回答——

    「說的也是。」

    對此絲毫不感到懷疑。

    就在兩人對話的期間內,真奧與蘆屋總算在沒弄掉冰箱的情況下,成功將它搬到了二樓的公共走廊上。

    在八月的酷暑中,兩人已經是滿身大汗。

    「喂,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洗衣機都還沒搬呢!」

    漆原在底下嚷嚷的聲音實在是很惹人厭。

    「真奧哥,蘆屋先生,就差一點點了,加油吧!」

    如同往常,果然還是只有千穗站在兩人那邊。

    「小千,能麻煩你幫我拿幾個空紙箱過來嗎?」

    之前打包行李時,蘆屋曾到超市拿了幾個紙箱回來,因此千穗便照真奧所說的,拿了兩個原本裝著衣服的空紙箱給他。

    「蘆屋,稍微往前拾一下……很好,這個墊在後面。」

    真奧將紙箱墊在走廊的冰箱底下。

    「那麽,要開始拉羅,預備……」

    接著便開始緩緩將冰箱拉到玄關前面。

    原來真奧是爲了避免冰箱底部刮傷地板,所以才事先在地板上鋪了紙箱。

    最後兩人抵達令人懷念的魔王城城門,也就是二〇一號室的大門前方,再一口氣將冰箱擡二上門檻,才總算讓它回到了原本的固定位置。

    插上插頭後,冰箱內便開始充滿不輸夏日酷暑的冷氣。

    「很好很好,看來是沒壞……」

    真奧摸著冰箱門,向滿身大汗且一臉疲累的蘆屋說道:

    「喂,接下來換搬洗衣機了,要是現在就休息,可是會被惠美她們罵呢。」

    「好、好的,我、我的手臂在顫抖。」

    蘆屋擦拭著額頭上的汗,並在真奧的斥責下擡起頭准備走出房間,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玄關時——

    「哇!鈴、鈴乃小姐?」

    便同時聽見了千穗的叫喊聲,以及走廊上傳出某種重物落地的聲音。

    「怎麽了,小千……啊?」

    眼前的物品讓真奧感到難以置信。

    直到剛才都還被放在庭院堛瘍]王城洗衣機,居然已經穩穩地被放在走廊排水孔旁邊了。

    而另一旁則是瞠目結舌地站在那堛漱d穗,以及神態自若地甩著手的鈴乃。

    「若配合你們的步調,那可能要到天黑才搬得完。」

    鈴乃皺起因爲陽光而滲出些微汗水的眉頭,若無其事地說道。

    從房間探出頭的真奧和蘆屋,交互地看向洗衣機與鈴乃。

    「這、這個,你,一個人?」

    「沒錯,那又怎樣?」

    「呃……怎樣……啊。」

    真奧驚訝得張口結舌,蘆屋則是不自覺地藏起因爲粗重勞動而發抖的雙手。

    真奧和蘆屋完全無法想像穿著輕飄飄浴衣、身材嬌小纖細的鈴乃獨自一人扛著洗衣機,走上Villa•Rosa笹冢樓梯的樣子。

    「那、那個,鈴、鈴乃小姐,輕、輕而易舉地就……」

    難得陷入混亂的千穗突然結巴了起來。

    「千穗小姐,您不用那麽驚訝。對我跟艾米莉亞來說,這點程度的小事根本不算什麽。」

    斜眼看了一眼嚇得說不出話的真奧、蘆屋以及千穗後,穿著草鞋的鈴乃踏著輕快的腳步「咚咚咚」地走下樓梯。

    鈴乃經過在底下一樣嚇得目瞪口呆的漆原面前,迳自走向自己房間的冰箱。

    「嘿咻!」

    只見她宛如在搬保麗龍的空箱般,輕輕松松地便拾起了冰箱。

    「喂,魔王、艾謝爾!你們待在那媟|害貝爾進不到走廊堶情A快點讓開啦!」

    惠美出聲提醒樓上的真奧和蘆屋,而驚訝得說不出話的兩人也乖乖地聽話退回了房間。

    千穗一邊看著冰箱朝自己逼近,一邊緩緩地往後退。

    「千穗小姐,不好意思,能麻煩您幫忙開一下我房間的門嗎?」

    「啊,好、好的。」

    在冰箱的吩咐之下,千穗坦率地打開二〇二號室的門。

    「感謝。」

    冰箱輕輕地行了一禮,接著便跟一位穿著浴衣的女性一同走進了二〇二號室。

    「……話說回來,鈴乃那家夥……」

    真奧看著這幅場景,茫然地嘟囔道:

    「當初來到這堮氶A也是毫不費力地就抱起了裝滿烏龍面的紙箱……」

    「該、該不會她跟外表不同,其實非常孔武有力吧……」

    「喂,我都聽到羅,你們兩個遲鈍惡魔。」

    聽見真奧與蘆屋的竊竊私語後,鈴乃不悅地走出二〇而號室責問兩人。

    「這只是透過聖法術簡單地強化肌肉罷了。你們應該不會不曉得吧。」

    「……喔,原來是那個啊。」

    換句話說就是透過聖法氣強化運動能力,而最高境界應該就是像惠美的聖法術「天光駿靴」那樣,甚至能在空中飛吧。

    這原本是隸屬于教會的法術醫在進行治療時,用來提高患者體力以確保手術安全的法術。

    除此之外,這種法術並非只要往體內注入聖法氣就夠了,若超過病患原本的容量,不但將白白消耗施術者的聖法氣,還經常因爲術式崩壞而産生削減對方體力的副作用,所以通常不會用在提升士兵臂力之類的用途。

    因此這是只有身爲高位聖職者,並能夠使用像聖法術——武身鐵光這種大槌的戰士鈴乃才能夠使用的方式。

    在西大陸大法神教會甚至被視爲奇迹的一部分的聖法術,居然被用在把冰箱跟洗衣機搬到二樓,真奧不禁覺得這樣的聖職者實在是有問題。

    「啊,那麽真奧哥他們只要也使用魔力……」

    「如果他們辦得到,當初就不會在铫子的海上溺水啦。」

    惠美挂著嘲諷真奧等人的表情走上樓梯,她的右手抱著阿拉斯•拉瑪斯,左手則是一派輕松地提著鈴乃的微波爐。

    雖然真奧馬上打算回嘴——

    「爸爸一直在吐泡泡喔。」

    但被天真無邪的阿拉斯•拉瑪斯這麽一說,差點脫口而出的反駁頓時無處可發,只能化爲歎息就此消散。

    「阿拉斯•拉瑪斯……長大後該不會變得像媽媽那樣吧……」

    「你是什麽意思,那樣不好嗎?」

    惠美沒漏聽真奧打從心媟P到沮喪所發出的嘟囔聲。

    「應該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阿拉斯•拉瑪斯現在年紀還小,還是少讓她聽些毀謗或中傷他人的話會比較好吧?」

    一上樓便馬上走進魔王城的漆原,在經過衆人面前時如此回答,惠美雖想發難,但由于對方講的話也算是有道理,因此惠美只有不悅地瞪了一眼便罷休。

    不知爲何,漆原僅限于跟阿拉斯•拉瑪斯有關的事情會說出正經話,這點不只是惠美,同時也讓所有人都莫名地有種難以釋懷的感覺。

    「不、不過,那表示真奧哥爲了守護日本而用盡了全力吧!」

    「不愧是佐佐木小姐,真是明白事理。」

    千穗連忙緩頰,而蘆屋也點頭表示肯定。

    「而且關于馬勒布朗契那件事,你不也說過要一起負起責任嗎?」

    「唔。」

    被真奧這麽一指摘,惠美頓時啞口無言。

    「所以就我們這次必須辛苦地搬行李這點,你也算是有責任!」

    「你在說什麽啊!這兩件事根本無關吧!」

    「哪媯L關!基本上那是怎樣,就只有你們在不知不覺間變得能隨意使用聖法氣!如果得使用力量,那我們這邊的消耗會比較大吧,關于這點也必須列入考慮才行!」

    魔王城的居民們至今還不曉得惠美跟鈴乃透過安特•伊蘇拉的夥伴——艾美拉達•愛德華取得了聖法氣濃縮飲料保力美達β。

    「即使如此,要你們把魔力用在這種地方,難道不會覺得可悲嗎?」

    「沒道理鈴乃能用我們卻不能用吧,基本上……」

    「總之!」

    真奧與惠美一如往常地展開無意義的爭吵,而最後介入兩人之間的竟是一個桐木制衣櫃。

    「你們兩個擋在那堳傶爸ぉC。」

    「啊,抱歉。」

    「對、對不起。」

    「還有雖然我不想學路西菲爾,但父母在孩子面前吵架,對小孩子的發育似乎會有不好的影響喔。」

    桐木制衣櫃難得打趣地說完後,便穿過啞口無言的惠美與真奧中間,悠然地走進了二〇二號室。

    「所以大家好好相處吧!」

    也不曉得到底有沒有在看氣氛,千穗接著鈴乃的話做出了莫名奇妙的結論。

    「……」

    真奧與惠美尴尬地交換了一下視線,接著決定互相別過臉不再理睬對方。

    「爸爸,媽媽,不可以吵架幄。」

    然而被毫無緊張感的阿拉斯•拉瑪斯這麽一仲裁,搬運魔王城與鈴乃行李的工作便在一片混亂的氣氛下結束。

    「……不過,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呢。」

    重新環視房間內部的真奧做出評語。

    環坐在被爐旁邊的真奧、蘆屋、千穗,以及坐在窗邊電腦桌前固定位置的漆原,正喝著沖泡式的麥茶補充水分。

    至于惠美、鈴乃與阿拉斯•拉瑪斯則是在二〇二號室喝茶,原本固定在鈴乃房間舉辦的餐會也自然停辦了。

    由于最近這幾天總是一大票人聚在一起,因此即使有四個人在,依然讓人覺得有點寂寥。

    「不,並非如此。」

    蘆屋指向廚房的流理台。

    「松掉的水龍頭修好了。最近不管怎麽轉都會滴水,讓我累積了不少壓力,這下真是幫了大忙呢。」

    「……這樣啊。」

    面對蘆屋這個不曉得認真到什麽程度的感想,真奧也只能如此回應。

    「雖然有一部分是因爲洞被捕好了,不過房間的牆壁應該也有重新漆過。」

    「咦,真的嗎?」

    「嗯,原本應該是更暗淡一點的綠色,現在則是變成了漂亮的抹茶色,大概是爲了配合新補的牆壁而重新漆了一次吧?」

    「這我倒是沒發現呢……」

    如千穗所言,房間內的牆壁顔色看起來的確變得比以前還要明亮。

    不過這些變化也只到連住在這房間一年以上的居民,都無法確切證明的程度。

    「唉,反正房租也沒變,期待太多反而讓人覺得不好意思。」

    「就是啊,我希望真奧哥們能夠一直待在這附近,所以要是這堛滲痕鰲ㄟ炕A那我也會很困擾呢。」

    千穗自然地順著真奧的話題,然而真奧本人卻驚訝地正色反問:

    「小千爲什麽要覺得困擾啊?」

    「咦?因爲我不希望真奧哥你們搬到很遠的地方去啊。坦白講之前我也很擔心事情會不會變成那樣呢。」

    「我們哪堻ㄓㄦ|去喔?畢竟我們既無處可去,又沒有搬家的錢。」

    真奧普通地回答,蘆屋也同意似的點頭。

    千穗小聲地嘟嚷著「我又不是那個意思」,接著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好了。」

    這次則是用兩人聽得見的聲音回答。

    「……真是的,看來本人意外地不懂呢。」

    如同往常順勢聽著這段對話的漆原,懶洋洋地起身確認筆記型電腦的電源。

    接著他從壁櫥堮野X充電工具接上筆電、插上插座,看來是必須充電了。

    「咦?」

    此時漆原發現了一個陌生的東西。

    「這堶鴠賑O長這樣嗎?」

    Villa•Rosa笹冢每個房間的廚房側都有兩個插座,供冰箱、微波爐以及電鍋等家電使用,玄關外的公共走廊下方也有一個供洗衣機用的插座,至于面向後院的窗戶側牆壁上,則是設有兩個通用插座。

    雖然其中一個通用插座通常都是被漆原那些跟電腦有關的插頭占領,但那塊電源面板除了兩個插座以外,還附了一個端子。

    Villa•Rosa笹冢修繕之前的端子外觀,是由兩根螺絲釘像門闩般固定著一片金屬片。

    由于魔王城並沒有使用那個端子的電器,因此也沒有人會刻意留意那個端子,然而此時出現在漆原眼前的端子外形,明顯跟一行人去海之家大黑屋前的端子不一樣。

    「這該不會是……」

    漆原忍不住嘟囔了一聲。

    那是一個圓形的端子。

    端子上頭有著螺紋,是一個在中間開了小洞的白色圓筒狀突起。

    就在這個瞬間,漆原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難不成!」

    真奧、蘆屋以及千穗因爲漆原突然大喊而嚇得睜大了眼睛。

    然而漆原卻無視三人倏地沖了出去。

    漆原居然會主動外出,這簡直就比把自己關在天岩戶內的古代女神(注:暗指日本神話中的天照大神),突然變成鐵人三項的選手還要令人難以置信,不過在真奧等人反應過來之前,漆原已經沖下樓梯,回頭仰望公寓的屋頂。

    在看見位于屋頂的某物後,漆原總算確信了。

    「果然……!」

    由于漆原回來時的臉色實在過于嚴肅,因此完全不曉得發生什麽事的真奧、蘆屋以及千穗,只能靜靜地等待漆原開口。

    接著擁有紫色眼眸的古代墮天使沈重地說道:

    「真奧,不得了了。」

    「怎、怎麽了?」

    真奧不自覺地咽了一下口水。

    漆原以前所未有的真摯眼神看向三人,而他接著說出口的話更爲惡魔之王與另一位惡魔大元帥帶來了巨大的沖擊。

    「Villa•Rosa笹冢……變得能裝數位電視了!」

    現場陷入了一陣沈默。千穗無法理解漆原究竟爲何要那麽緊張。

    然而真奧與蘆屋——

    「你……」

    「你……」

    「「你說什麽?」」

    「哇!」

    「發生什麽事了?阿拉斯•拉瑪斯好不容易才睡著,又被你們吵醒了啦!」

    「怎麽了,有敵人來襲嗎?」

    卻全力發出了一陣讓千穗嚇得動彈不得,且甚至讓惠美與鈴乃驚訝地沖出房間的慘叫。

    ※

    在這一年以上的期間內,魔王城雖然大手筆地買了冰箱、洗衣機、電腦以及自行車等各式各樣的物品,但基于幾個理由,他們至今仍未購買電視。

    除了撥不出買電視的預算之外,最主要還是剛來日本的真奧與蘆屋無法理解「收看電視節目」這個概念。

    雖然他們之後理解到電視有助于取得企業廣告、了解世界情況用的新聞報導,以及天氣變化等情報,但不只是電視,還有許多手段能得到這些資訊。

    而且數位電視已經完全成爲現今時代的潮流這點,更是讓魔王城居民對購買電視感到猶豫的頭號原因。

    Villa•Rosa笹冢的天線端子至今依然只能接收類比訊號,而在租賃契約書上面,也完全未提及關于數位電視的事情。

    真奧等人試著調查過後,發現若想個別裝設數位電視,就必須負擔設置天線的費用,且若自己安裝天線,恐怕MHK的收費人員將大幅消耗他們的盈余。

    明明光買一台電視就要抱持著極大的決心,若一個不小心跟房東詢問天線的事情,然後對方擅自裝設並調漲租金的話,那還得了。

    即使不依靠電視,日本也有許多獲得情報的手段,相較于與兵糧問題息息相關的冰箱以及維持清潔所必須的洗衣機,購買電視與否對魔王城而言並沒有那麽重要。

    「唉,反正現在只要有手機跟網路,無論是想看新聞還是天氣預報都沒問題呢。」

    「被你這麽一說,感覺還滿火大的。」

    同樣身爲異世界訪客的惠美得意地說道,讓真奧這位魔王有些無地自容。

    「的確,我最近好不容易才開始知道能透過手機跟網路獲取情報呢。」

    鈴乃也拿起了剛買不久,由docodemo發行的簡易操作型號「輕松打手機」。

    「只要有心,甚至還能用手機看電視呢……不過很耗電,所以我不常使用這個功能。」

    千穗的摺疊式手機是其中一邊能夠旋轉,將螢幕轉到表面後再摺疊起來的型號。

    「最近關于電池的問題也增加了呢。雖然必須視使用情況而定,但要是能再撐久一點就好了。如果用的是薄型手機,那就要隨身帶著充電器呢。」

    惠美因爲千穗的話而歎了口氣。

    雖然惠美是手機公司docodemo客服中心的電話客服人員,但自從功能強大的資訊終端機——薄型手機開始普及後,關于電池的谘詢明顯比以前多了不少。

    薄型手機就技術上而言與其說是手機,不如說是小型電腦,雖然通訊與功能的使用狀況會大幅影響電池維持的時間,不過持續時間通常會比千穗跟鈴乃用的傳統手機要來得短。

    「我說啊,你們以爲我用的手機會高級到能看電視嗎?」

    真奧一臉不悅地回應三位女性針對手機展開的話題。

    「仔細聽好,然後大吃一驚吧。吾等惡魔之王的手機,可是有裝天線呢。」

    「咦?」

    「咦?」

    「嗯?」

    漆原裝模作樣的一席話,讓千穗驚訝地倒抽了一口氣,惠美也因此睜大了眼睛,至于鈴乃則是因爲不解其意而一臉疑惑。

    「而且只要兩天充電一次就夠了。」

    「咦?」

    「兩天一次?」

    「那樣算很長嗎?還是很短?我搞不太清楚呢。」

    這次連惠美也跟著嚇了一跳,而鈴乃還是一樣摸不著頭緒。

    「那是剛來這兒不久時買的,因爲我說只要便宜就好,所以最後就選了這只啦。」

    真奧說完後,便從口袋堮野X自己的手機。

    雖然外表有些傷痕,但還是看得出來真奧非常珍惜自己的手機,而且那手機的設計明顯比千穗跟鈴乃的機種還要老舊。

    「我、我爸爸以前也用過這種手機呢。」

    對在資訊化社會中長大的千穗而言,打從懂事開始,手機這種電子産品便理所當然地出現在自己身邊,因此千穗一看真奧的手機設計,就知道那是很舊的型號。

    「……這個,是哪一牌的手機啊?」

    手機背面顯示的廠牌,就連在跟手機相關企業工作、且對其他公司的産品也有一定程度了解的惠美都沒看過。

    「從真奧哥的郵件地址來看,應該是ae吧?」

    真奧點頭回答千穗的問題。

    「電話費是繳給ae沒錯啦。不過在買手機時,店員說了些像定額制或無限暢打這類我聽不懂的話,我一回答只要能通話跟傳簡訊就夠了後,對方就給我這只了。」

    「只要能通話跟傳簡訊就夠了……這該不會,是Thu-Ka吧?」

    Thu-Ka是一個以操作、功能與付費方式簡單爲賣點的手機品牌,但其原本的服務已經終止,相關的通訊服務也在幾年前被整合到日本三大品牌之一的ae底下。

    「因爲手機本身免費,而且[email protected]單又不用多花錢,所以我就選了這只。」

    雖然真奧講得若無其事,但在薄型手機的影響之下,如今就連那些曾被稱爲次世代手機的機種市場都有縮小的趨勢,還在使用舊世代品牌Thu-Ka手機的人自然更是寥寥無幾。

    在那之前,或許光Thu-Ka手機能適用現行通訊規格這點,就稱得上是奇迹了也不一定。

    如同Thu-Ka當時的標語「結論就是只要能打電話跟傳簡訊就好」所示,Thu-Ka的手機當然也沒有上網功能。

    「那、那麽真奧哥,你至今都是怎麽查天氣預報的啊?」

    「咦?打177啊。」

    千穗激動地問道,但馬上就因爲真奧的回答而啞口無言。

    「不過直到現在,我還是每五次就會有一次打到報時專線呢。」

    「艾米莉亞,l77是什麽啊?」

    「是用電話查天氣預報的專線。順帶一提,報時專線是117。雖然印象中用手機打時要在開頭加上特別的號碼,不過之前工作研修時曾提過這在現代已經是用不到的知識,所以我也就這麽忘了。」

    不愧是在與電話有關領域工作的惠美,馬上就回答了鈴乃私下詢問的問題。

    「不過現在連待機畫面都會自行顯示天氣預報了,沒想到居然還有人在使用這項服務……話說回來,如果不想打錯不會登錄在電話簿堸琚C」

    「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被人硬塞滯銷品了。」

    漆原看向筆記型電腦,不耐地搖了搖頭。

    「那、那麽新聞之類的……」

    在千穗的印象中,真奧平常在職場與人對話時並不至于會跟不上時事的話題。

    所以千穗一直認爲真奧無論是對政治經濟、國際動態、案件意外或是最新的運動新聞等主題,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唉,畢竟漆原來了之後就有電腦,而且我也會在車站看報社放的那些附照片的報導,或是站在書店看一些周刊,所以要跟上周圍的話題並不困難。」

    「……」

    對習于現代資訊化社會的千穗而言,真奧的話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唉,關于我的手機,隨便怎樣都好吧。反正又沒什麽不方便,而且我也沒打算換機種。不過,這間公寓總算裝了數位電視用的天線啦……」

    真奧感慨地看向天線端子,不過一瞄到旁邊接著漆原電腦充電器的插座後便皺起眉頭。

    「喂,蘆屋。」

    「有什麽事嗎?」

    真奧自言自語般的說道:

    「買台電視好了。」

    「咦咦咦?」

    「你那是什麽反應啊。」

    真奧因爲蘆屋那像是要喊破喉嚨似的回答而板起了臉。

    「從魔王大人剛才的對話來看,結論應該是不需要電視……而且您不是才剛說就算沒有電視,也能得知世間的狀況嗎?更何況現在不是還有電腦跟網路嗎?」

    蘆屋憤然地指向漆原。

    「別指得好像我的存在意義就只有電腦跟網路似的好嗎?」

    「也不是不能承認你成長到變成會整理排隊人潮的自動販賣機啦。」

    「至少也說我是能造成排隊人潮的自動販賣機吧。」

    兩位惡魔大元帥說著無意義的廢話。

    「唉,不過艾謝爾說的也有道理。我買電視也有一段時間了,不過除了早上稍微看一下新聞,晚上偶爾看些影集、時代劇跟天氣預報之外,平常都是關著。我想應該沒必要因爲換了天線,就勉強買一台電視吧。」

    「你都沒讓阿拉斯•拉瑪斯看兒童節目啊。」

    真奧看肉惠美頭部。

    原本在二〇二號室睡午覺的阿拉斯•拉瑪斯,目前正處于跟惠美融合的狀態。

    「你忘了之前在東京巨蛋城舉辦的那場表演了嗎?」

    惠美訝異地回看真奧。

    「無論是給小孩子看的卡通,或是MHK教育頻道的《與媽媽同樂》,堶悼X現的顔色都很鮮豔。我擔心這孩子會像上次那樣發作,所以都盡量避免讓她接觸電視。」

    「啊,原來如此。」

    之前真奧、惠美以及阿拉斯•拉瑪斯三人曾一起去看東京巨蛋城的英雄秀,在看見色彩鮮豔的特攝英雄們于舞台上激烈地動來動去之後,阿拉斯•拉瑪斯便出現了類似發作的症狀。

    巨大的樹木和色彩鮮豔的東西與阿拉斯•拉瑪斯有著很深的關聯,會讓她想起擁有各自職掌的顔色、構成世界的球體「質點」,以及自己誕生的生命之樹。

    事實上就目前而言,惠美等人對生命之樹的了解也只限于傳聞的程度。

    盡管目前沒人能斷定那樣的症狀真的會對阿拉斯•拉瑪斯造成什麽影響,但自從阿拉斯•拉瑪斯曾經因此感到不舒服之後,惠美就盡可能不讓她看見那些會讓人想起生命之樹的東西。

    「我以前曾經有一次覺得,要是家埵章q視就好了。」

    真奧開始講述有些苦澀的回憶。

    「那是發生在小千還沒來麥丹勞打工時的事情。小麥不是有一種專爲小孩子設計的幸福兒童餐嗎?就是有附玩具的那個。」

    「啊,嗯,的確有呢。」

    「那些玩具的種類受歡迎跟不受歡迎間的差距很大對吧。當時推出的是《口袋寶寶》的玩具,而某天有個看起來剛上小學不久的孩子點了幸福兒童餐,正准備要選玩具。當我問那孩子想要哪一種時——」

    真奧講到這堮氶A便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就連蘆屋也好幾個月沒看見他露出那麽苦惱的表情。

    「那孩子說想要『會呱呱叫』的那種。」

    真奧費勁說出的這句話,讓蘆屋、千穗、惠美以及鈴乃都瞪大了眼睛。

    「沒錯!我當時的心情,就跟你們現在的表情一樣。會呱呱叫的那種到底是什麽玩具?我當時連每種口袋寶寶都有特別的叫聲這點也不知道,當然更不可能曉得那一種會呱呱叫。不過當時的玩具偏偏有將近十種種類,所以也沒辦法靠直覺去猜測。」

    一行人因爲不曉得真奧的故事何時才會告一段落,所以也只能默默地聽著,但令人意外的是,居然是漆原打破了這段沈默。

    「我試著搜尋了一下,那好像是電影版才有的特殊口袋寶寶喔。是出現在《迪古拉赫利奧斯•通往天空王之道》堛滲姜雂f袋寶寶迪古拉赫利奧斯的幼體迪呱。那是一種住在某個井堛澈C蛙型水棲怪獸,好像因爲突變而變成了龍。」

    「拜托你說人話好嗎?」

    對不熟悉現代日本次文化的鈴乃而言,漆原的話聽起來就像是咒語一樣。

    「不過魔王大人,既然如此,不就能從『呱呱』這種叫聲來推測出是長得像青蛙的款式嗎……」

    「蘆屋,那是因爲你已經在日本住了一年以上,所以才會這麽認爲。不過你仔細想想,也只有日本會用『咕嘎咕咕』來形容雞叫聲吧。」

    對地球而言,動物的叫聲與狀聲詞本來就會隨著國家與地區的變化而有所不同。因此別說是世界,連在生物學上的種族都不同的真奧,又怎麽可能會曉得「呱呱」是在形容青蛙的叫聲呢,而能夠針對這點責備他的人,也只有不曉得這件事的麥丹勞店長木崎真弓而已。

    「總之當時的幸福兒童餐就是跟那部電影一起合作,由于那只口袋寶寶跟故事的核心有關,因此就連在預告堣]只登場一下子。那孩子既不曉得迪呱這個名字,也不記得那個怪獸的外表。結果我們還是不曉得是哪種款式,于是那孩子的母親就直接挑了『皮力丘』。」

    皮力丘是口袋寶寶系列中最廣爲人知、通常也是最有人氣的招牌怪獸。

    「然而就只有皮力丘的玩具因爲很受歡迎,所以已經沒有了。結果那位母親就挑了一個長得像貼了很多磁鐵的水母、就連看在我眼堻ㄓ覺得可愛或帥氣的玩具。」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了解口袋寶寶,因此就算聽了特征,依然完全摸不著頭緒。

    「……然後呢,這個故事的重點到底在哪堙H」

    惠美按捺不住地問道。

    「換句話說,如果我有在電視上仔細看過電影預告並獲得充分的預備知識,應該就能順利提供客人想要的商品了。雖然很遺憾皮力丘已經缺貨,但至少其他種類都還有剩啊。」

    「太長了啦!」

    漆原的這句話道盡了在場所有人的感想。

    「那麽這跟買電視又有什麽關系呢?雖然不像蘆屋先生那樣,但感覺這些資訊靠網路也找得到吧。」

    真奧點頭回答千穗的疑問。

    「如果不是基于興趣調查,應該不會自己主動去找這些情報吧。即便失敗乃成功之母,但若不去回避那些稍微注意便能避免的失敗,那就不能叫做失敗,而是怠慢了吧?」

    「所以說,只要當時有透過網路調查不就好了嗎?若只是想獲得廣泛的資訊,那麽我聽說透過網路也能找到跟電視與報紙一樣的新聞。」

    蘆屋的態度完全透露出他不想撥預算買電視的心聲,真奧苦笑地說道:

    「舉個讓你比較好懂的例子,你應該有遇過因爲得知超市的絞肉有特價,所以打算出門買材料回來做漢堡排時,突然發現鲑魚片更便宜而臨時將菜單改成奶油鲑魚,並將省下來的幾十圓拿來買豆芽菜增加營養與分量之類的狀況吧?」

    「咦……嗯,我是有過幾次那樣的經驗……」

    蘆屋因爲話題突然轉到家事方面而慌了一下。

    「漢堡排搭配的是醬汁跟番茄醬,但若想料理鲑魚就得買奶油。而從此以後,只要菜單埵野峔鲑魚、奶油或豆芽菜,你就會去注意相關的特價訊息吧。」

    「嗯,是這樣沒錯。」

    跟蘆屋一樣經常自己作菜的鈴乃也同意了。

    「該怎麽說,若透過網路收集資訊,就不太會發生這種事吧。雖然一想到漢堡排,就會想到和風蘿蔔泥、多明格拉斯醬、起司漢堡排、豆腐漢堡排、漢堡排專賣店或是德國的漢堡市之類的,但完全不會想到奶油鲑魚跟豆芽菜吧。該怎麽說,就是無法擴展偶然。」

    「擴展偶然啊……」

    漆原難得認真地聽真奧說話,並從和室椅上探出身子。

    「當然擴展的方法有很多種,不能一概而論。不過單就網路來說,只要沒興趣就不會特別去注意其他東西,而且也沒必要注意吧。」

    「唉,說的也是。但電視不也是只要沒興趣就會關掉嗎?」

    唯一擁有電視的異世界人惠美提出意見,真奧搖頭回答:

    「電視准備的節目,有些是雖然一開始播時沒興趣,但之後會産生興趣的東西,並不能單純地以開或關來看待。就這點而言,網路不是會讓人只看自己想看的資訊嗎?這世界上一定有些事物是雖然現在沒有特別想要,但將來還是會在某處派上用場對吧?」

    「……魔王大人,爲什麽您會對電視的構造這麽了解呢?」

    蘆屋提出單純的疑問。

    「啊,我只是想起剛來日本時,曾經爲了處理派遣的工作而到某間有電視的荞麥面店用餐,盡管當時電視上的新聞剛好預告要報導我登記的派遣公司出了問題,但當我因爲感到在意而等著看新聞時,旁邊的客人卻突煞把電視轉到其他莫名其妙的娛樂節目,讓我很生氣呢。」

    「雖然事到如今才這麽問也很奇怪,不過真奧哥應該是某個世界的魔王吧?」

    「千穗小姐,別說那麽令人難過的話。身爲魔王,居然滿嘴都是荞麥面店、漢堡排跟鲑魚片這些有的沒的……」

    某方面而言,這位敵人比臣子更加擔心魔王的未來。

    「總之,我覺得有這種能讓人在無意間接觸資訊,類似『遊戲』的部分也不錯。當然我也知道網路比較方便,但做爲産生興趣的開端,電視果然還是很重要。若因此産生興趣並想獲得更進一步的資訊,到時候再用網路好好調查就可以了。」

    「說的也是。雖然有些人主張已經不需要電視了,但網路的熱門搜索或流行的關鍵字,好像還是深受電視影響呢。」

    真奧難得深深地點頭肯定漆原的話。

    「我並沒有想要什麽3D或藍光錄影之類的功能。只不過要是能有一個在人類社會占有重要地位的資訊終端,那麽之後不只能更了解人類世界,或許在征服世界時也會派上用場呢。」

    「唔唔唔……」

    聽了真奧的想法後,蘆屋發出呻吟陷入思考。

    「除此之外……」

    真奧這次換看向惠美的睑。

    「電視不是會針對意外或災害發布快報嗎?例如大雨特報之類的。」

    「那又怎麽樣?」

    「這麽一來若有什麽萬一,應該也能馬上進行對應吧。」

    說到這堙A真奧用雙手的食指與中指擺出鐮刀的樣子。

    「……」

    惠美馬上就看出真奧是指曾在铫子交戰過的那些馬勒布朗契。

    「唉,雖然這只是後來附加的理由,不過至少在發生完全違反日本常識的事件或意外時,我們還是能調查是否有那一邊的人介入吧。」

    雖然這點的確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擔心,但一行人早已在都心跟天使數次交鋒,前陣子也才剛在铫子海面上阻止了惡魔大軍。

    盡管他們至今都設法將損害壓抑到最低限度,不過誰也不能保證將來出事時依然能夠平安落幕。

    既然我方只能站在被動的立場等待事情發生,那麽在日本時無論如何都必須盡可能確保收集情報的手段,真奧的意見可說是合情合理。

    「話雖如此……可是……」

    蘆屋感到十分苦惱。

    他不是不能理解主人的想法,可以的話也希望能表示贊同。可是另一方面,預算跟替代途徑的存在還是化爲枷鎖,讓蘆屋無法幹脆地下定決心購買電視。

    「而且還有MHK收視費的問題呢。」

    漆原像是看穿蘆屋內心般的補上一句。

    「……那麽魔王大人,您看這樣如何?」

    蘆屋一臉苦悶地擡起頭說道:

    「魔王大人說的話確實很有道理,但我等面前還是有一個名爲預算的現實問題存在,因此不如先進行一下市場調查怎麽樣?」

    「市場調查?」

    「首先是去找房屋仲介,確認天線改裝後的電視收視契約有無變化。如果我們這些房客還得繼續繳MHK的收視費,那麽這件事就一筆勾銷。」

    「我住的公寓除了電費跟瓦斯費以外,剩下全都包含在租金堶惜F……」

    「艾米莉亞,你別亂插嘴!坦白講我可是很不想買電視呢!」

    「蘆屋先生,你這樣會不會說得太白啦?」

    真奧與漆原似乎早就習慣了蘆屋這種語氣,因此只是輕輕地點頭回應。

    「還有僅限于MHK的收視費真的幸運地跟艾米莉亞的公寓一樣,被包含在房租堙A而且租金也沒有漲的情況,我們才會去電器賣場研究價格跟功能。我聽說跟過去的類比電視相比,能支援數位收訊的薄型電視價格會比較高。要是最便宜的一般機種太貴,那麽這件事一樣到此爲止。」

    「還、還真是嚴格呢……」

    「那還用說!我們這半個月原本可是預定要在海之家工作耶?雖然我們最後還是拿到了比魔王大人在麥丹勞工作半個月還要多一點的薪水,但依然沒從容到能輕易購買電視這種昂貴的電器!」

    蘆屋的態度之所以會如此強硬,自然也是有相當的理由。

    既然失去了海之家大黑屋的工作,那麽在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重新開幕以前,真奧實質上是處于失業狀態。

    盡管三位大惡魔已經擺脫流離失所這個最大的危機,但若考慮到下個月的收入,三人當然還是會希望能將在大黑屋的勞動當成是八月份的工作,並用這十五萬圓的工資填補真奧原本會在九月領到的薪水。

    雖然真奧七月份的薪水會在這個月二十五號彙進來,不過這筆收入絕對沒有可觀到足以購買電視。

    「不過,現在的小型電視還滿便宜的喔?如果對品牌沒有特別要求,應該能買到便宜的款式吧。」

    「……佐佐木小姐……所以說……」

    就算蘆屋能肆無忌憚地當面責罵患美,還是無法對千穗擺出強硬的態度。

    「……?」

    反倒是惠美一臉疑惑地望向突然插話的千穗。

    明明惠美才剛因爲贊同購買電視而惹蘆屋不高興,沒想到千穗居然又跟著說出這種話。

    「總之聽惠美跟小千這麽說,看來能買電視的機率還滿高的呢。對了,蘆屋,假如MHK跟租金的事情都沒問題,價格大概要多少你才能接受?」

    關于這點,蘆屋回答得十分幹脆。

    「考慮到我們三人在大黑屋的收入,一人出一萬圓就是三萬。再怎麽妥協也頂多三萬五千圓,不可能再更高了。」

    「咦?什麽?我也要出錢嗎?」

    漆原打從心底對蘆屋的計算感到驚訝。

    「我原本可是能把你這次賺的錢,全都拿來填補你這家夥至今累積的花費喔?」

    但馬上就因爲蘆屋凶惡的表情而連忙停止抗議。

    「呵呵呵,三萬五千圓,蘆屋,你說三萬五千圓對吧!」

    另一方面,真奧則是露出無畏的笑容。

    「蘆屋啊,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什麽事?」

    蘆屋因爲真奧那跨越無畏變得詭異的笑容,而不自覺地警戒了起來。

    臉上持續挂著笑容的真奧毅然地指向冰箱。

    「你還記得那台冰箱是在哪兒買的嗎?還有外面那台洗衣機又是在哪媔R的?」

    「冰箱跟洗衣機?」

    真奧在今年初夏幾乎花光所有儲蓄才買回來的那兩件家電,堪稱是魔王城中數一數二的高價商品。

    當然跟鈴乃房間的東西相比,無論在價格還是功能上都略遜一籌。

    「我記得,那是魔王大人在新宿西口的澱川橋家電……啊!」

    說到這堙A蘆屋也發現了。

    真奧不知何時拿出了塑膠錢包,並開始撕起了手上錢包的黏扣帶。

    接著他像是爲了折磨嚇得發抖的蘆屋一般,拿出了一張閃耀著銀色光芒的卡片。

    「看來你總算發現了。」

    真奧揮動手上的卡片,劃過一道銳利的軌迹伸到蘆屋前面。

    卡片上標示著澱川橋家電的標志與「集點卡」等文字,而銀色的薄膜上更閃閃發光地印了「6239點」這幾個字。

    「沒錯……就是集點!你以爲我那時候什麽都沒想就隨便亂買東西嗎?當時可是正在舉辦能將全商品價格的百分之十換成點數的活動啊!」

    「您、您說什麽?」

    蘆屋因爲首度得如這項令人驚訝的事實而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不過其實他打從一開始就是坐著的。

    「看你的表情,似乎很想問我爲什麽至今都沒使用這些點數呢!哼,你自己數數看吧!數數看魔王城需要,又能在電器賣場買到的消耗品有哪些!」

    說到能在電器賣場買到的消耗品,首先當然會想到電燈與電池。

    然而魔王城的廚房與三坪大的房間堻ㄛO用日光燈,除了廁所跟玄關是用燈泡以外,並沒有其他的照明工具,冰箱跟洗衣機是在初夏時買的,在那之後只換過一次廁所的燈泡。

    魔王城內會用到電池的電器就只有緊急用的手電筒,至于漆原的舊電腦以及記錄阿拉斯•拉瑪斯日常生活的數位相機跟印表機,雖然時間點不同,但都是在秋葉原的便宜商店購買,與澱川橋家電的點數無關。

    就連墨水匣也因爲是舊式,所以在一般的大型店鋪塈鉹ㄗ鴙儤t貨,即使好不容易找到通用的墨水匣,目前也只換過一次紅色的部分。

    雖然現在的電器賣場也有賣日常用品跟食材,但買這些東西根本就用不著刻意跑到新宿,在笹冢就能找到許多便宜的店家。

    換句話說,打從初夏開始,這些點數就只有用在一顆廁所的燈泡上面。

    「三萬五千圓?哈,這樣就很夠了!只要加上這些點數,上限最高可提升到四萬一千兩百三十九圓!只要有四萬圓,那麽就算想買比最低配備略好一點的電視也沒問題啊!」

    「怎、怎麽可能!」

    「哈哈哈!蘆屋,你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啊!這下就等于少了一個買電視的障礙!我已經等不及要去找房屋仲介了呢!」

    「哼、哼、哼哈哈哈,魔王大人,您可別太大意了!現在還不能保證房屋仲介那邊的契約不會對我們造成影響!您難道忘了我們約好若是得繳MHK的收視費,或是房租有任何要漲的迹象,買電視這件事就必須一筆勾銷嗎?這麽一來就算空有那些點數也無用武之地!別忘了驕者必敗啊!」

    「很好!那我馬上就去找房屋仲介,早一點跟你一決勝負!」

    「無所謂。魔王大人,正因爲是忠言,所以才會逆耳,就讓屬下來教導您這個道理吧!」

    魔王與部下的惡魔大元帥完全無視惠美等人,迳自爲了電器賣場的點數而興奮了起來。

    「……對不起,這次由我來道歉吧。這實在是有夠丟臉。」

    面對漆原這句話,惠美跟鈴乃也只能點頭回應。

    只有千穗以看似有些高興的表情,眺望著真奧與蘆屋兩人那只有氣氛好像真有那麽一回事的爭吵。

    「真奧哥很想要電視呢。」

    「唉,他之前好像也去看過電影……應該是有興趣吧……」

    惠美意志消沈地垂下肩膀。

    「嗯,我之後要是有興趣,也考慮來買一台好了。」

    因爲准備完善而在金錢方面頗有余裕的鈴乃,趁機補上了一句。

    ※

    由于既無羞恥心又沒大人樣,甚至連個惡魔樣都沒有的真奧與蘆屋已經跑去找房屋仲介,而且行李也差不多都搬好了,因此惠美便帶著千穗離開公寓回家。

    「啊,不過真是太好了。」

    「什麽意思?」

    惠美在依然充滿夏日暑氣的路上向千穗問道。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不過大家總算平安無事地回到笹冢,真奧哥他們跟鈴乃小姐也順利回到修好的公寓,讓人有一種回歸日常生活的感覺。」

    「日常啊。我最近倒是開始搞不清楚什麽叫做日常了。」

    「而且真奧哥跟鈴乃小姐都說要買電視,真是太好了呢。」

    「咦?爲什麽?」

    姑且不論鈴乃,既然魔王城打算添購家電,就表示他們的生活開始産生一定的余裕。

    站在惠美的立場,反而必須爲這些惡魔有了余裕與閑暇而提高警戒。

    即使那對主從得合力才擡得起冰箱,或是會爲了電器賣場的點數而吵架,依然曾是撼動一個世界的大惡魔。

    就算先把這些事情放在一邊,縱使魔王城的經濟變得寬裕,應該也有很多比電視優先的東西該買吧。

    阿拉斯•拉瑪斯待在魔王城的那幾天中,真奧等人曾經因爲沒有棉被,而將毛巾摺成枕頭讓她直接睡在榻榻米上,惠美在得知這件事後便狠狠地敲了那些惡魔的腦袋。

    「基本上大黑屋消失後,他們應該就沒工作了吧?爲什麽看起來還那麽有余裕?」

    「應該是那樣沒錯吧。而且麥丹勞要到十五號才會開店……」

    千穗拿出手機確認行事曆。

    距離麥丹勞重新開幕還有整整一周。雖然有點難以想像真奧與蘆屋不去工作,悠哉地待在家堿搮q視的模樣,但換成漆原倒是還滿容易的。

    「不過,既然是真奧哥,應該是有什麽想法吧。例如現在不是還有很多一日打工的職缺嗎?」

    「嗯∼是這樣嗎?」

    感覺真奧若真有什麽對策,蘆屋應該也不會那麽強硬地反對。雖然蘆屋有些過于節儉的傾向,但對合理的花費依然十分寬容。

    想到這堙A惠美突然醒悟。

    「唉,反正就算他們因爲花太多錢而感到困擾,我也不會怎麽樣。」

    明明自己根本就沒必要在意魔王城的財務狀況,爲什麽剛才還會擔心起魔王城的未來呢。

    真奧所闡明的電視優點的確很重要,然而另一方面,電視也並非總是傳播有用的情報。

    例如讓惠美完全感受不到共鳴的藝人談話綜藝節目,以及光在日本生活一兩年還是無法理解哪埵n笑的搞笑表演。

    除此之外,還有不禁讓人想問那麽好的商品爲何無法在外面買到的購物節目,以及對日常生活幾乎沒有影響的名人花邊新聞等等,盡管惠美搞不懂制作這些節目到底是想對社會表達什麽,卻偏偏又經常在同一時段發現每個頻道都在播類似的東西。

    當然惠美之所以會如此認爲,主要是源于異世界人的身分,雖然就連她喜歡的時代劇也一樣只是讓人度過閑暇時間用的節目,但不管怎樣,說到購買電視是否有助于魔王軍征服世界,答案應該是否定的。

    千穗看著惠美那將內心複雜思緒表露無遺的側臉,小心不被惠美發現地露出苦笑。

    「……不過無論如何,既然真奧哥跟鈴乃小姐都要買電視,就表示他們暫時還會待在日本吧?」

    千穗稍微拉回話題。

    「你的意思是?」

    惠美因爲無法理解千穗話中的含意而感到疑惑。

    「在铫子時不是來了很多惡魔先生嗎?」

    雖然惡魔先生這個稱謂聽起來實在過于親切,但惠美還是點頭回應。

    「我一直很擔心大家會不會因爲這件事情而回到安特•伊蘇拉。若那並非發生在铫子海面,而是在新宿之類的地方出現,不是會造成大恐慌嗎?我還在想要是真奧哥跟惠美小姐說出『不能給日本添麻煩』之類的話,要怎麽辦呢。」

    「這我倒也不是沒有想過啦。」

    惠美輕聲低喃。

    「電視並不是那種只要便宜就會買的家電,而是打算長期使用時才會買的東西吧?我認爲既然會想要那個,就表示大家暫時還舍待在日本。」

    千穗以清爽的笑容說道。

    「雖然我很高興你那麽歡迎我們,不過你都不會害怕嗎?」

    惠美特意詢問。

    「千穗你應該也知道吧?無論天使、人類還是惡魔,一到緊要關頭,他們可是會毫不猶豫地加害這個國家喔。千穗不是已經有過一次差點死掉的經驗了嗎?」

    那起事件不只惡魔,就連人類也涉入其中,且那個人類甚至還曾經是自己過去的同伴,這點至今仍讓惠美深深地感到自責。

    「嗯∼我現在已經沒那麽害怕了。雖然一開始有點恐怖,不過真奧哥跟遊佐小姐一直都在保護我。」

    不曉得知不知道惠美內心的想法,千穗意外幹脆地回答。

    「盡管我不太了解安特•伊蘇拉的事情,但既然人類當中最強的勇者,以及惡魔中最強的魔王都一起保護我了,那麽不感到放心反而才失禮呢。」

    「原、原來如此。」

    千穗的話十分有道理。能同時與勇者跟魔王締結友誼,並接受兩方人馬守護的存在,就算找遍世界大概也只有千穗一人了。

    「……當然,我並沒有忘記遊佐小姐跟鈴乃小姐的最終目的還是打倒真奧哥,還有你們一定無法原諒真奧哥他們在安特•伊蘇拉的所作所爲。所以我一直都在思考,不曉得有沒有方法可以讓我最喜歡的人們,從今以後能夠過得幸福。」

    「沒有吧。」

    「請別回答得那麽快啦。」

    千穗刻意噘起嘴。其實千穗早就知道惠美會這麽回答,且惠美原本就經常對她表明那樣的意思。

    原本看著惠美側臉的千穗,轉而望向惠美背在肩上的大型側屑包。

    「雖然我只能表明自己的希望而沒有祈願的權利,但如果是期待阿拉斯•拉瑪斯妹妹,應該沒關系吧?」

    「……唉,我承認這點的確讓我感到很煩惱。」

    惠美無奈地聳肩。

    「她還在睡覺嗎?」

    「嗯,要是一直都沒醒,或許等搭電車回家後再讓她出來會比較好。」

    正在睡午覺的阿拉斯•拉瑪斯,目前跟惠美正處于融合狀態。

    若想讓阿拉斯•拉瑪斯在沒冷氣的Villa•Rosa笹冢睡午覺,就必須特別留意室溫,因此除了晚上以外的睡覺時間,惠美都會像這樣讓她跟自己融合。

    即使如此,惠美的側肩包堶惆拑M隨時備有尿布、口服電解液以及附吸管的水壺,最近關于母親這個角色也扮演得愈來愈有模有樣。

    「若只是跟我就算了,但偏偏居然是跟聖劍融合。既然她把魔王當成父親,那麽只要我用聖劍作戰,就會變成讓這孩子弑父……不過,雖說孩子是父母間的橋梁,還是有個限度在。」

    「嗯,對不起。」

    發覺自己有些逾矩的千穗,坦率地低頭道歉。

    「……而且,我自己現在也遇到了一些無法回去的狀況。只要魔王別因爲不能買電視而鬧別扭說要回安特•伊蘇拉,應該會暫時待在這塈a。」

    「遊佐小姐現在沒辦法回去?」

    千穗因爲初次得知這件事實而感到疑惑,但惠美只是輕輕地搖頭。

    于是千穗也沒再繼續追問,直到抵達笹冢站前,兩人皆暫時保持沈默。

    「那麽,我們先走羅。」

    到了笹冢站後,惠美輕輕向千穗揮手,並准備走進驗票口。

    然而途中卻似乎因爲注意到了什麽而倏地睜大眼睛——

    「千穗,抱歉,你先在那媯奶@下。」

    說完後,惠美慌張地沖進位于車站角落的證件快照亭。

    千穗當然不會不知道惠美突然沖進那種地方的原因。

    結果不出所料,惠美苦笑地抱著睡眼惺忪的阿拉斯•拉瑪斯走了出來。

    「她好像無論如何都想跟千穗姊姊說『掰掰』呢。」

    「呼……嗯……小千姊姊,唉掰。」

    剛睡醒還有些口齒不清的阿拉斯•拉瑪斯拚命睜開迷茫的雙眼,對千穗揮動細嫩的小手。

    那副模樣讓千穗忍不住笑了開來。

    「嗯,掰掰,阿拉斯•拉瑪斯妹妹,下次再一起玩吧。」

    「嗚……要再一起玩水喔……」

    「嗯,下次一起去遊泳池吧。」

    「嗚……呼啊……」

    「好好好,等回去之後再睡一下午覺吧……這幾天一直都在休假,一想到明天還要上班,頭就開始痛起來了。那麽我們先告退羅。」

    惠美哄著再度開始進入夢鄉的阿拉斯•拉瑪斯並重新抱好她,用眼神對千穗行了一禮,然後這次便真的開始走向驗票口。

    既然已經在衆目睽睽之下抱過小寶寶,那麽事到如今也不能再跟她融合了。千穗苦笑地目送兩人,直到看不見她們的身影爲止,然後又因爲再度想起阿拉斯•拉瑪斯那可愛的小手跟表情而笑著踏上歸途。

    「哎呀,你回來啦,今天真早呢。」

    千穗一到家門口,正好遇見穿著外出服的母親媮J走出家門。

    「媽媽,你要去哪堸琚H」

    「嗯,我有點事要去新宿一趟。住外地的老同學說要來這堙A所以我去陪朋友喝個茶,吃晚餐前會回來,能麻煩你幫忙洗兩杯米嗎?」

    「我知道了。既然是兩杯米,就表示今天爸爸不會回來吧。」

    「我不曉得。反正他也沒聯絡。家媮晹釭w面,如果爸爸有回來就讓他吃那個吧。」

    雖然只要沒發生什麽事,警察這種工作的上下班時間可說是意外地固定,但相反地只要一出事,就會連回家都有困難。

    不聯絡家媟|不會回來吃晚餐的確是父親的壞習慣,不過讓工作完後可能會回家的父親吃泡面也未免太可憐了,因此千穗在目送母親出門後,便決定要洗三杯的米。

    一進入家中,母親之前開的冷氣還殘留著些許涼意,讓冒汗的肌膚變得很舒服。

    「稍微休息一下後去沖個澡好了,反正米等傍晚再洗就可以了。」

    現在才下午三點。難得既沒有安排社團活動跟打工,又沒有跟異世界有關的事情,于是千穗隨手拿起放在客廳桌上的遙控器。

    「不曉得真奧哥買了電視後,會看些什麽樣的節目呢。他好像意外地喜歡問答節目跟雜學知識。」

    千穗擅自想像真奧、蘆屋與漆原,爲了看問答節目、料理節目以及動畫搶電視的場景,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行不行。真奧哥他們一直都很認真呢。」

    千穗也跟一般人一樣會看電視。

    影集跟歌唱節目是跟學校朋友聊天時的重要題材,而她個人的興趣則是看些旅遊節目與紀錄片,同時也有每個禮拜都固定收看的問答節目。

    最近受到惠美跟鈴乃的影響,千穗也開始會看些以前沒特別注意的時代劇,一想到之後能跟真奧聊電視的話題,日常生活又將變得更加有趣後,就讓她覺得未來並非只有那些討厭的事情。

    「不曉得現在有播什麽……」

    千穗拿起放在客廳桌上的節目表,大略看了一下。

    「啊,《相方》的重播快演了。現在正好在播新聞,還是先看一下MHK的新聞再看《相方》好了。」

    說著說著,千穗將遙控器伸向電視。

    打開電源後,畫面上便出現了約兩秒支援數位電視的薄型電視特有的顯示延遲。接著——

    「……咦?」

    就在畫面顯示的瞬間,一陣白色的光芒籠罩了佐佐木家的客廳。

    ※

    惠美搭著回家的電車,回想起昨天剛從铫子回來時,艾美拉達透過概念收發打來的電話。

    懷堛漯拉斯•拉瑪斯在跟千穗道別後又開始想睡,目前已經在惠美手上打起了瞌睡。

    「大家一起去遊泳池啊。」

    惠美隨興望向車窗,此時正好能從笹冢站的高架鐵路看見街景不斷流逝。

    京王線的快速列車正迅速駛離笹冢下一站的代田橋站,往明大前站前進。

    只要在那娷酯憎吨井之頭線,惠美就能回到自己位于日本的住所。

    「這樣的『日常』,到底會持續到什麽時候呢。」

    從惠美的語氣,聽不出來持續下去對她而言究竟是好是壞。

    想必這個問題,就連惠美本人也答不出來吧。

    相較于至今的近況報告,艾美拉達這次透過電話傳達的內容十分緊迫。

    不過在铫子發生的那一連串事件,已經讓惠美在心堸策n了面對突發事態的覺悟,因此並未感到特別驚訝。

    惠美過去的旅伴艾美拉達是在昨天打電話來的,正好就在惠美從铫子回來的當天晚上。

    由于Villa•Rosa笹冢的修複工程比預定提早完工,因此惠美就在向自己借房間、正在准備收拾行李的鈴乃旁邊,開始透過概念收發跟艾美拉達通電話。

    『安特•伊蘇拉的人類之間開始展開大規模戰爭∼∼所以艾米莉亞∼∼請你暫時別回來喔∼∼』

    據艾美拉達所言,正當中央大陸傳出多起目擊魔王軍余黨消息的同時,東大陸的大帝國艾夫薩汗也爲了爭奪中央大陸的霸權,而向五大陸聯合騎士團與其所屬的各個國家宣戰了。令人驚訝的是,艾夫薩汗軍的陣容中似乎還包含了惡魔。

    惡魔混在人類當中這項事實,讓惠美想起惡魔大尚書卡米歐曾提及的魔界主戰派巴巴力提亞,以及在背後煽動他們的奧爾巴。

    東大陸之所以突然宣戰,或許跟奧爾巴有關也不一定,因此惠美便將這個可能性,以及東大陸軍的惡魔大鄉爲馬勒布朗契等事實告訴艾美拉達。

    在聽見奧爾巴的名字時,就連艾美拉達也瞬間嚇得說不出話來,看來她那埵乎有其他關于馬勒布朗契的客觀資料,而這反應也證實了惠美的猜測無誤。

    「不過,爲什麽我不能回去?那些馬勒布朗契中,似乎有足以跟南大陸的惡魔大元帥馬納果達匹敵的家夥在耶!」

    艾美拉達簡潔地回答了惠美的問題。

    『那還用說∼∼因爲目前還只是人類治理的國家間在互相交戰而已∼∼』

    東大陸的軍隊內確實存在惡魔。

    然而公開宣戰的終究是掌控東大陸的大帝國艾夫薩汗,所使用的也是其統治者統一蒼帝的名義。

    『要是對外公布已經去世的救世主加入某個勢力作戰∼∼那麽即使打贏這場戰爭∼∼各國接下來也會爲了保障自己的安全∼∼而展開爭奪艾米莉亞的戰爭∼∼』

    「我是核武嗎?」

    『核武?』

    「……沒事,沒什麽。」

    『而且統一蒼帝的手段非常狡猾∼∼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除了中央大陸的霸權之外∼∼他似乎還想要艾米莉亞的聖劍呢∼∼』

    關于這點,惠美某種程度上倒是已經預料到了。既然這件事跟奧爾巴與巴巴力提亞有關,那麽可想而知比起中央大陸,聖劍才是他們真正的目標。

    『率領惡魔並觊觎聖劍啊∼∼你對他們的手法有底嗎∼∼?』

    艾美拉達的提問,讓惠美暫時陷入了思考。

    統一蒼帝治理的艾夫薩汗是個內亂不斷的國家,然而即使如此,那個人依然是一國之君。

    惠美在討伐魔王的旅程中也曾經過艾夫薩汗,那媮鷁M有許多既貧瘠又動蕩不安的地區,但另一方面依然有許多富饒的城市,以及宣誓效忠統一蒼帝的人民。

    這就表示統一蒼帝個人的統率力與影響力,遍及了那塊遼闊的大陸。而像統一蒼帝這樣的人物居然率領惡魔向其他國家宣戰,這究竟代表了什麽意義。

    「雖然不曉得這計謀是誰想出來的,不過卑鄙的家夥果然都卑鄙到骨子堣F呢。」

    『你發現了嗎∼∼?』

    「能贏當然最好。不過就算輸了,也能主張並非自己所爲,藉此推卸責任對吧?」

    『正確答案∼∼』

    艾美拉達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苦笑的氣息。

    這就是艾夫薩汗的做法。

    若他們真能順利掌握中央大陸的霸權並將北西南的騎士團納入麾下,那麽毫無疑問,這將會是艾夫薩汗的勝利。

    另一方面,就算有像「勇者艾米莉亞」這樣不確定的要素進來搗亂並導致敗北,到時候只要祭出「遭到惡魔設計,整個國家都被惡魔搶走」之類的理由,在依然尚未擺脫對魔王軍恐懼的安特•伊蘇拉中,要求賠償與追究統一蒼帝責任的聲浪應該也會難以持續吧。

    倒不如說若並未團結一致的北南西其中一方向東側倒戈,而惠美又輕率地帶著聖劍參戰,反而會遭人非難說「勇者艾米莉亞背叛人類同胞」,導致「勇者」存在的正當性受到動搖。

    「我知道啦。不過,艾美也要小心一點喔。現在無論是天界、魔界還是安特•伊蘇拉的人際關系都太過複雜了,根本就搞不清楚誰是敵人誰是朋友。」

    『放心吧∼∼因爲艾米莉亞跟艾伯特無論發生什麽事都會是我的夥伴∼∼』

    徹底我行我素的同伴這句話,讓惠美忍不住眼眶泛紅。

    「……哈哈,沒錯,你說的對。」

    『俗話說真正碰到急事時∼∼就算是父母也會找來幫忙∼∼或許將來哪天真的必須借助艾米莉亞的力量也不一定∼∼不過目前暫時先請你以「遊佐惠美」的身分好好努力吧∼∼』

    「嗯……謝謝你。』

    『不客氣∼∼我才要感謝你提供那麽有用的情報∼∼那麽∼∼幫我向那邊的各位∼∼還有你的丈夫跟可愛女兒問聲好吧∼∼』

    「……艾美。」

    『啊哈哈∼∼我是故意的喔∼∼』

    即使面對惠美那連岩漿都能凍結的聲音,艾美拉達依然不爲所動地笑著挂斷了電話。

    惠美將電話內容毫無保留地告訴了鈴乃。

    包括大帝國艾夫薩汗的暴行,以及這場戰爭或許跟奧爾巴有關的事實,即使事前就握有卡米歐所帶來的情報,鈴乃依然難掩驚訝,不過她也跟艾美拉達做出了同樣的結論。

    勇者艾米莉亞現在不能再度回到安特•伊蘇拉。

    鈴乃停止整理行李轉向惠美,她認爲事到如今,恐怕將出現至今從未預想過的危機。

    「艾米莉亞,或許……我們得做跟原本目的完全相反的事情也不一定。」

    鈴乃皺起眉頭,悔恨地說道。

    「我們也許……必須親自保護魔王才行。」

    「咦?那是什麽意思?」

    惠美因爲這突如其來的發言而驚訝得睜大眼睛,然而鈴乃是認真的。

    「你想想看,在铫子的那起事件中,魔界已經知道魔王尚在人世。而疑似替魔界與東大陸牽線的奧爾巴大人,也知道魔王人在日本吧?」

    「是這樣沒錯。」

    「要是一個不小心,或許魔王會被帶到安特•伊蘇拉也不一定。」

    「啊?」

    「噗唔!」

    雖然阿拉斯•拉瑪斯正因爲旅途疲勞而熟睡,但依然對惠美突如其來的大喊産生了反應,在惠美連忙搗住嘴巴後,女孩總算緩緩翻身並再度發出安穩的呼吸聲。

    「……帶走魔王,那是什麽意思?」

    惠美稍微壓低音量向鈴乃問道。

    「回想一下卡米歐說過的話。爲什麽魔界勢力會在魔王軍潰敗後分裂呢?那是因爲相信魔王尚在人世的卡米歐選擇保存國力,但巴巴力提亞與西堥特卻選擇繼承魔王的遺志,開始計劃征服安特•伊蘇拉對吧?那麽,要是魔王在這時候回去會怎麽樣?」

    「會怎麽樣……」

    「卡米歐不是同意魔王留在日本後就回去了嗎?所以我們不用擔心這邊。不過巴巴力提亞就不同了。若是知道魔王還活著,那家夥一定會爲了複興魔王軍而請他複出。因爲魔界的主戰派只是在政爭後脫離了原本的組織,並沒有失去對魔王撒旦的忠誠。」

    「唉,在歸納了卡米歐的話後,的確是那樣沒錯。」

    惠美點頭。

    「再來就是運次艾夫薩汗的暴行。艾夫薩汗從以前開始就不擅外交,並對周邊國家秉持高壓的態度。國內則是因爲統一蒼帝的高壓統治而內亂不斷,他也被認爲是位惡毒的獨裁者。不過事先被這些情報迷惑並不是件好事。即使聽起來像是敗北時用的詭辯,依然不能完全排除統一蒼帝真的向奧爾巴大人與巴巴力提亞屈服,並遭到他們操作的可能性。」

    「說、說的也是……」

    惠美雖然表示同意,但由于她早已笃定統一蒼帝是爲了私欲才打算征服中央大陸,因此回答時語氣便顯得有些含糊。

    這就是惠美這種身處最前線的戰士,與鈴乃這類位居後方的政治家之間想法的差異。

    「姑且不論他的統治手法是否正確,我對統一蒼帝這位政治家依然有很高的評價。再怎麽說他還是將廣大的東大陸當成一個國家在統治。而且聽說那個人不但在位已經超過二十年,甚至還有在培育後繼者呢。」

    「……外交暨傳教部連這種事情都會調查嗎?」

    「那當然。在去他國傳教之前,一定得先了解掌權者的宗教觀才行。我甚至能很有自信地說,全安特•伊蘇拉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的政情是大法神教會無法掌握的呢。」

    鈴乃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之所以認爲統一蒼帝有可能真的被惡魔操作,就是因爲他的在位年數。」

    「咦?」

    「你想想看,之前魔王軍還健在時,負責壓制東大陸的惡魔大元帥是誰?」

    「啊!」

    講到這堙A就連惠美也發現了。

    「艾謝爾!」

    「沒錯,雖然現在無論怎麽看都只是位羅嗉的家庭主夫,但他可是唯一沒被勇者艾米莉亞討伐過的惡魔大元帥。而且艾謝爾打從魔王軍勵開始出現時,就早早壓制了東大陸。若統一蒼帝的記憶中還留有當時的恐懼,很有可能會爲了保住國家跟自己的性命,而再次向惡魔屈服。不只是如此,若巴巴力提亞除了魔王以外,還連精通如何統治東大陸全土的艾謝爾都一起帶回去,那些惡魔就能再次于東大陸建立起侵略安特•伊蘇拉的橋頭堡了。」

    「……」

    惠美愈聽愈覺得大事不妙。

    「不過……雖然我不是想擡舉魔王那家夥……但若巴巴力提亞做出那種事……魔王難道不會生氣嗎?」

    「嗯,應該會生氣吧。」

    鈴乃幹脆地肯定。

    「我們之所以能在日本與魔王締結表面上的協力關系,坦白講主要還是因爲他那大方的個性。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還是不得不承認這點。」

    「……說的也是。」

    惠美當然也不想認同這點,不過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事情,卻背叛了她的感情。

    「若巴巴力提亞采取強硬手段,魔王應該會生氣並加以處罰吧。不過那家夥依然是一個『王』。在铫子那起事件中,我已經清楚地認知到這個事實。」

    「王?」

    「我的意思是一旦必須面臨決斷,他應該不會抛下眼前依靠自己的人民與臣子吧。然後他……就再也不會回到日本了。」

    「唔……」

    惠美倒抽了一口氣。

    鈴乃的推測確實很有可能實現。

    即使平常看起來過著無所事事的生活,但真奧在該思考時總是會好好思考,並且也好幾次在惠美面前宣告自己一定會回到安特•伊蘇拉。

    而且,魔王應該不會舍棄那些將自己當成王在仰慕的魔界惡魔吧。

    他原諒與卡米歐決裂、脫離魔界的西堥特,並同意對方複歸這點就是證據。

    然後——

    「……咦?」

    惠美小聲地呻吟。

    真奧將以魔王的身分回到魔界。

    惠美因爲一想起這件事,自己第一個考慮到的居然是「阿拉斯•拉瑪斯會難過」這點而感到驚訝。

    「咦?咦?不對,不是那樣……」

    千穗一定也會感到難過。

    「不、不對,也不是那樣,呃,雖然不是完全不對……」

    明明欠了自己那麽多人情沒還,居然還想就這麽逃跑?

    「不是那樣!」

    「嗯……呼……嗚咿。」

    阿拉斯•拉瑪斯因爲惠美不自覺發出的大喊而顫了一下驚醒,而且這種清醒方式似乎讓她很不高興,只見她的表情變得愈來愈扭曲。

    「啊、啊,對、對不起,阿拉斯•拉瑪斯,突然叫得那麽大聲。」

    「嗚咿,嗚哇哇哇哇哇!」

    結果阿拉斯•拉瑪斯哭了出來。

    惠美抱起阿拉斯•拉瑪斯拚命地安撫,內心也跟著變得千頭萬緒,無法集中精神思考。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惠美的心理狀態也同時傳達給了阿拉斯•拉瑪斯,讓小女孩一直哭個不停。

    結果惠美只能持續哄著阿拉斯•拉瑪斯,直到她哭累並再度睡著爲止。

    用濕紙巾擦幹淨阿拉斯•拉瑪斯滿是眼淚與鼻涕的臉龐後,惠美才將小女孩放到床上。

    「……唉……」

    因爲實在太累了,所以惠美就這樣直接將臉趴在阿拉斯•拉瑪斯旁邊。

    這時候她總算想起來了。

    「我絕對不允許他再度組成魔王軍。那家夥……除了是爸爸的仇人以外,還是人類的敵人……」

    「你的語氣還真僵硬呢。」

    感覺鈴乃似乎正在苦笑。

    「羅嗉……我自己也覺得很震驚,別吐槽人家啦。」

    我是勇者,而那家夥是惡魔的頭目。我並不是沒有考慮到人們的安甯與世界和平,但更重要的是,我無法原諒破壞我與父親簡樸、幸福生活的魔王軍。

    明明應該無法原諒他們。

    然而——

    卻變得必須花一段很長的時間才能想起這件事。

    難不成自己早已整理好了心情?

    怎麽可能。

    「不可能……是那樣……」

    惠美無力地低喃。

    盡管應該不是有意識的行爲,但阿拉斯•拉瑪斯翻身後,便溫柔地將手放在惠美頭上。

    彷佛是在安慰惠美一般。

    「……嗚嗚嗚嗚!」

    悲從中來的惠美緊抿嘴唇,又再度趴了下來。

    「要是見不到魔王,阿拉斯•拉瑪斯會難過呢。」

    鈴乃輕聲嘟囔道。

    「千穗小姐也會難過。然後我們就再也無法與千穗小姐維持跟以往一樣的關系了吧。」

    「……」

    「更何況,魔王城那些家夥還欠我們不少人情,要是讓他們在償還之前就跑去其他地方,感覺也很討厭。」

    「你連我的心都讀啦。真是糟糕的興趣。」

    惠美接近亂發脾氣地低聲說道。

    「沒這回事,只是我想的事情都跟你差不多罷了。不過在更之後的部分,一定跟艾米莉亞你不同,身爲一個聖職者,無論有什麽樣的理由,我都不允許大人爲了自己的方便讓小孩子弑親,即使對象是魔王也一樣。所似——」

    從衣物摩擦的聲音判斷,鈴乃應該是站了起來。

    「現在爲了以防萬一,我們只能守護魔王,避免他落入魔界的魔掌了。」

    「真是的……我不要,感覺很麻煩耶……」

    「我不會叫你去保護他們。反正我原本就住在他們隔壁,而且最想布局讓勇者打倒魔王的不是別人,就是我啊。至少讓我盡這一點責任吧。只要沒出現大天使或馬勒布朗契頭目等級的敵人,就算只靠我一個人也能勉強應付。」

    「……話先說在前頭,沒什麽事比監視他們還要無聊喔。」

    惠美頭也沒拾地說出不像勇者、缺乏幹勁的發言。

    「艾謝爾總是循規蹈矩地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節省家計,路西菲爾則是一直黏在電腦前面。至于魔王,就只會持續不斷地工作,而且還是面帶笑容、充滿服務精神地接待客人。有時候甚至會讓人覺得監視他們的自己是跟蹤狂呢。」

    「不過目前麥丹勞還在停業中吧。至少在這段期間內得好好保護他們。等店重新營業後,沙利葉大人就會開始發揮影響力,那些惡魔應該也不能隨便出手吧。」

    真奧工作的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對面,是一間由大天使沙利葉擔任店長的肯特基炸雞店。

    打從心底迷戀上麥丹勞店長木崎真弓的沙利葉,這幾個禮拜對真奧親切到甚至讓人覺得惡心的程度。

    雖然這並不代表真奧跟沙利葉已經達成和解,不過巴巴力提亞應該也沒愚蠢到在大天使的勢力範圍內綁架魔王吧。

    「……這樣啊。」

    惠美漠不關心地嘟囔著,然後繼續說道:

    「呐,貝爾。你知道我爲什麽喜歡時代劇嗎?並且還不是俠客或武士那種故事,而是《水戶副將軍》或《怒坊將軍》之類的作品……雖然我最近也滿喜歡《鬼兵犯科帳》啦。」

    「嗯?那個……」

    鈴乃因爲不曉得惠美想表達什麽而直眨眼睛。

    接著惠美總算擡起頭來說道:

    「因爲邢些故事總是會有懷抱正義之心的偉人,痛快地教訓那些不聽勸的壞人糾舉不義,迎接幹淨俐落的好結局。至少在故事堶情A能像那樣單純地執行正義也不錯吧。」

    「原來如此,總之就是世事未能盡如人願對吧。」

    「那是怎樣。」

    「是我最近讀過的書奡ㄗ鴘漱漁e。」

    「這樣啊。」

    惠美一邊發出呻吟一邊起身,鈴乃假裝沒發現她的眼角有些泛紅。

    吸了一下鼻子後,惠美無力地搖頭。

    「……至少……」

    「嗯?」

    「要是那間公寓能有冷氣……」

    「救世的勇者大人真的變軟弱了呢。」

    鈴乃摸著阿拉斯•拉瑪斯的頭發,難得有些惡作劇地出言揶揄。

    惠美板起臉俯視鈴乃。

    「那堛漫觓畢h少錢。」

    「四萬五千圓喔。」

    「這個房間因爲種種理由,每個月只要五萬圓。」

    一聽見這個價格,鈴乃忍不住環視惠美的房間。

    「喔,那、那就,嗯……或許還是無可奈何。」

    這堿O附帶大型壁櫥的四坪兩房。除了有空調與浴室之外,就連廚具也是電磁爐,至于公寓正面玄關的大廳則是自動鎖。

    「不對,這堛漫觓痔~然只要五萬,怎麽想都很奇怪吧?」

    「真的有很多理由啦。唉……對面好像還有很多空房,看來總有一天必須下定決心呢。」

    鈴乃刻意不去詢問對面是指哪堙A也不問總有一天是指什麽時候。

    「咿嗚……媽媽……」

    阿拉斯•拉瑪斯說著夢話,同時將柔嫩的小手疊上了鈴乃的掌心。

    鈴乃摸著女孩柔軟可愛的肌膚,並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我……並不討厭這種安適的生活。」

    「咦?」

    「你不覺得現在的狀態很安穩嗎?雖然經曆了不少事,但只要魔王待在日本,就只是個既勤奮又安全的對象。我們也能在這令人難以置信的豐饒文明中,跟好友與理解者一起悠然地度過每一天。不曉得……」

    鈴乃溫柔地握住阿拉斯•拉瑪斯的手,幫她將毛巾被拉到肩膀。

    「我們這種生活能持續到何時呢。」

    無論是鈴乃還是惠美,甚至是魔王,都不可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媽媽,我們下次什麽時候要去玩水啊!」

    回到惠美位于永福町的公寓後,似乎在歸途中恢複清醒的阿拉斯•拉瑪斯向惠美問道。

    「這個嘛,什麽時候好呢。」

    惠美暧昧地回答。

    「要是阿拉斯•拉瑪斯能當個乖孩子……不對,若一切維持現狀,應該馬上就能去吧。」

    「我要去!再一起去玩水跟哔哔吧!」

    不曉得阿拉斯•拉瑪斯究竟有沒有察覺到惠美內心的想法,小女孩的眼神只針對「馬上就能去」這點而閃閃發光。

    一邊回想昨晚與鈴乃的對話,一邊看著那樣的阿拉斯•拉瑪斯,惠美頓時感到有些難過。

    「……好了,阿拉斯•拉瑪斯,你流了很多汗對吧。跟媽媽一起去洗澡吧。」

    「洗澡!玩水!」

    阿拉斯•拉瑪斯很喜歡洗澡。

    似乎是因爲還待在魔王城時,曾經跟真奧等人一起去澡堂並留下了美好的回憶,所以只要一進浴室,阿拉斯•拉瑪斯就會變得非常活潑。

    惠美最近才知道這與阿拉斯•拉瑪斯的出生或者生命之樹無關,純粹只是因爲她喜歡玩水而已。

    時值炎熱的夏天,考慮到對方還是個小孩,因此只要在浴缸內裝進溫水,就連惠美也能舒服地入浴。

    「那麽,我稍微准備一下,你要乖乖的喔?」

    「喔!」

    阿拉斯•拉瑪斯很有精神地舉起手走向客廳,將頭上的帽子放到桌上,然後輕輕地坐上和室椅。她拿起放在桌上的紙制鳥籠,並偷偷地轉頭瞄向惠美。

    這是表示她有乖乖的暗號。

    笑著對小女孩點頭的惠美將側肩包放到廚房角落後,便直接走向浴室,正當她放掉早上洗衣服時用剩的水,打算拿海綿清洗浴缸跟轉開蓮蓬頭時——

    「媽媽!在嗡嗡嗡耶!」

    幾秒前還很安分的阿拉斯•拉瑪斯,居然已經拿著惠美放在側肩包堛煽撮z型手機站在浴室前面了。

    而且仔細一看畫面,就發現她早已接起了電話。

    大概是從包包堮酗熅鬙X來時,不小必碰到了哪塈a。

    一想到對方一定有聽見阿拉斯•拉瑪斯的大喊,惠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喂……喂?惠美?』

    在確認聽筒中傳出的聲音以及螢幕上顯示的名字後,惠美總算松了一口氣。

    「謝謝你,阿拉斯•拉瑪斯,不過下次不能再擅自動媽媽的手機羅?」

    「不行嗎?」

    『惠美?喂——?』

    「嗯,不過謝謝你幫我拿過來。」

    「嘻嘻,嗯!」

    被摸過頭後,阿拉斯•拉瑪斯似乎有些癢地笑了出來,接著便回到了客廳。

    『惠美,惠美在嗎?』

    「喂,對不起,梨香,阿拉斯•拉瑪斯擅自碰我的手機……」

    這通電話是惠美職場的同事兼友人,鈴木梨香打來的。

    雖然並不曉得安特•伊蘇拉跟異世界的事情,但她也認識真奧、千穗以及鈴乃等人,同時也知道有人托惠美照顧一個名叫阿拉斯•拉瑪斯的小女孩。

    『真危險。可別事後才發現她打了國際電話,並搞到得繳好幾萬圓的電話費喔。』

    「抱歉抱歉,我之後會注意。那麽,有什麽事嗎?」

    『呃∼那個……』

    惠美才剛問完,梨香馬上就變得吞吞吐吐。

    「?」

    『呐,惠美,你那埵n像有什麽聲音耶?你人在哪堸琚H』

    「咦?我在浴室,正打算要洗個澡。」

    『樣啊,嗯,那麽晚點再說也沒關系,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什麽啦,到底怎麽了?真不像你的風格,會講很久嗎?」

    梨香的語氣十分吞吞吐吐。從她平常活潑豁達的性格來看,實在難以想像她會打這種畏畏縮縮的電話。

    『不,是不會很久啦,那個,該怎麽說才好……也是有可能,會講得很久啦……』

    「梨香……?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惠美以較爲嚴肅的口吻詢問。梨香該不會有什麽煩惱吧。

    從梨香一被問到有什麽事就變得沮喪來看,事情似乎非同小可。

    惠美坐到浴缸邊緣上,調整姿勢以便仔細聽對方說話。

    「如果有什麽煩惱,就說給我聽吧?你是因鴻有話要跟我說才打電話來的吧?」

    『…………你別笑我喔?』

    稍微煩惱了一下後,梨香如此間道。

    聽見這句話後,惠美稍微松了口氣。既然是要擔心被別人笑話的事,那麽應該不會是什麽極端的負面煩惱。

    「我不會笑啦。怎麽了嗎?」

    『那、那個……我自己也覺得問別人這種事情很怪。』

    「嗯。」

    『不過除了惠美以外,我也沒有其他傾訴的對象……你可以陪我商量一下嗎?』

    「好啊,什麽事?」

    惠美催促梨香發言。既然是重要友人的煩惱,那麽惠美當然希望能聽她排解並盡可能地幫忙解決。至今惠美已經陪梨香商量過很多次事情,而梨香也同樣幫了惠美許多忙。

    既然能讓梨香苦惱到這個地步,想必這個煩惱應該不簡單吧。

    『那個……』

    梨香像是爲了下定決心而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

    『你覺得蘆屋先生喜歡什麽樣的衣服?』

    「……………………………………………………………………………………………………」

    坐在浴缸邊緣、將手機抵在耳邊的惠美,就這樣挂著笑容僵住了。

    『……惠美?』

    梨香因爲惠美沒有馬上回答而驚訝地呼喚對方。

    即使如此,惠美的僵硬依然沒有解除。

    人在直接面臨出乎意料的事態時,往往會總結過去的所有經驗,試著針對狀況做出符合自己期望的觀測。

    現在的惠美正是如此。

    「大概……是便宜的衣服吧。」

    所以她好不容易才擠出了這個回答。

    『便宜的衣服?是指名牌以外的衣服嗎?』

    「沒錯。」

    惠美依然僵著不動,語氣似乎也變得有些呆板。

    「我從來沒看過他穿UNI×LO以外的衣服。就連鞋子,應該也是因爲喜歡,所以才會穿便宜貨……」

    『咦?喂,惠美,不對,不對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想問蘆屋先生平常喜歡穿什麽或買什麽衣服。』

    「……那麽,你的意思是?」

    惠美的表情首次出現了變化。

    腦中閃過不祥的預感,變得沈重的心髒與胃應該也並非錯覺。

    『所、所以說,真是的,你應該知道吧!我是在問你蘆屋先生覺得女孩子穿什麽衣服比較可愛啦!』

    梨香一定是鼓起了相當的勇氣才提出這個問題的吧。

    這並非跟任何人都能商量的事情。

    在梨香周圍的人當中,比梨香還早認識蘆屋的女性就只有惠美、千穗以及鈴乃。然而就惠美看來,梨香跟千穗和鈴乃的交情並未親昵到能問這種問題。

    雖然實際上梨香跟千穗在與阿拉斯•拉瑪斯有關的事件中,已經變得十分親密,但總而言之,若問其他人該怎麽穿才能讓特定男性覺得好看,幾乎有九成九等于向對方承認自己喜歡那位男性。

    「在、在回答之前,梨香,我能先問個問題嗎?」

    『什、什麽事?』

    對惠美而言,雖然已經驚訝到心髒快要停止變成雕像的地步,但對方也同樣因爲告白的熱量而失控,變得十分激動。

    「你跟艾……跟蘆屋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嗎?」

    若什麽都沒發生,那梨香怎麽可能會說出這種話。

    之前梨香與鈴乃一起在幡之谷的肯特基炸雞店巧遇蘆屋時,惠美的確覺得梨香對蘆屋的態度跟平常不太一樣,不過難道在那之後,梨香跟蘆屋有什麽相互來往的機會嗎?

    『什、什麽也沒有喔!什麽也沒有!不、不過,不過啊……』

    梨香驚慌失措地否定。

    然而之後她的聲音卻變得愈來愈小,最後才以細若蚊聲的音量對惠美說了一句讓對方完全凍結的一句話。

    『蘆屋先生……約我……一起去買東西……』

    惠美感覺眼前變得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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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 魔王與勇者,總之先集中精神處理眼前發生的事

    即使真奧與蘆屋連救護車都曾經搭過,但打從他們來到日本以後依然從未利用過一種交通工具。

    那就是計程車。

    雖然那是一種既能精確抵達目的地又非常便利的交通手段,但這項便利性,也讓它因此被歸類爲移動成本最高的日常交通方式之一。

    若將都內近郊的計程車價格換算成京王線的票價,光是基本費便足以讓人從新宿搭到終點站高尾山口,換成上北澤甚至還能夠供人來回。

    基本上魔王城的居民從未經曆過必須靠計程車移動的狀況,如果只有都內電車三站左右的距離,真奧跟蘆屋也能輕松地靠步行解決。

    而那樣的真奧等人,居然在蘆屋回來的同時便毫不猶豫叫了兩台計程車到公寓,並分成魔王軍與勇者勢力兩組,一路往代代木前進。

    車內氣氛沈重,所有人都不發一語。

    坐在副駕駛座的真奧眼神凝重地望著開在前方、惠美等人搭乘的計程車,握著門把的手也無意識地加重了力道。

    蘆屋同樣一臉沈痛,就連平常總是不看氣氛亂說話的漆原,也一聲不吭地持續望著窗外。

    除了基本費以外車表還沒跳多少,兩台計程車就抵達了澀谷區的代代木,開進西海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正面的回轉道。

    計程車一停下來,吩咐蘆屋付錢的真奧看也不看司機一眼便沖了出去。

    而前面的計程車同樣是由惠美先走出來,交給鈴乃付帳的樣子。

    「走這堙C」

    惠美用下巴對真奧示意,先行走向醫院的櫃台。

    「我們是來探望住三〇五號病房的佐佐木小姐……」

    「好的,那麽麻煩您先在這張訪客卡上登記,然後再帶這張卡到三樓櫃台。」

    就連在醫院櫃台小姐遞來的紙上填寫必要事項的時間,都讓人感到惋惜。

    「我知道你很著急,不過別在醫院堶捷繹]啦。又不是有生命危險,你先冷靜一下啦。」

    「……喔。」

    確認一臉凝重的真奧爲了冷靜下來做完深呼吸後,惠美將從櫃台借來的訪客卡交給真奧。

    「如果不出示這張卡就不能探病,你可別弄丟羅。」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還是快點帶路吧。」

    「我知道啦。往這邊走。」

    就只有這次惠美沒追究真奧粗魯的語氣,轉身走在前面快步帶路。

    兩人搭上大型電梯來到三樓,向護士中心出示訪客卡。

    「現在可以探病沒問題。不過因爲是多人病房,所以請保持安靜。」

    說完後,親切的白衣職員指向旁邊的某個房間。

    惠美跟真奧以眼神道謝後,便走進開著門的三〇五號室。

    病房內有四個被簾幕隔開的床鋪,真奧因爲其中一個裝了特別多機器的床位而嚇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那堸捸A這邊。」

    敏感地注意到真奧表情變化的惠美,拉住真奧的袖子往另一張什麽也沒裝的床鋪看去。仔細一看,簾子旁邊的確挂了一個寫著「佐佐木小姐」的名牌。

    「……不好意思這麽頻繁地來打擾,我是遊佐。」

    惠美壓低音量向簾內的人搭話,接著堶惚K傳出一道熟悉的聲音。

    「好的,請進。」

    「失禮了。」

    回應的人是千穗的母親,媮J。

    真奧原本想先向坐在床邊的媮J打聲招呼,但一看見眼前的光景,便頓時說不出話來。

    「……」

    千穗正睡在醫院的病床上。

    就外觀來看,她的臉色並不差,呼吸也很普通。

    不過真奧還是因爲千穗正睡在病床上這個事實而啞口無言。

    「哎呀,真奧先生,不好意思讓你特地跑一趟。」

    發現真奧後,媮J起身輕輕行了一禮。

    盡管笑容中帶著純粹的歡迎,依然無法完全掩飾其中的倦色。

    「小千到底……是怎麽了呢?」

    媮J有些困擾地回應好不容易擠出聲音的真奧:

    「要是能知道原因就好了……」

    媮J的苦笑因爲不安而扭曲——

    「我昨天在晚餐時間回去時,就發現她睡在客廳的沙發上。我還在想明明有叫她先洗米,怎麽會睡起午覺來了……」

    但依然勉強維持著笑容。

    「不過……也不曉得怎麽回事,不管我怎麽叫、怎麽搖……她就是沒醒……就算我因爲覺得情況有異,而抱持著惹千穗生氣的覺悟打了她一巴掌,她還是沒有反應……」

    判斷這並非睡眠而是昏迷的媮J毫不猶豫地叫了救護車。

    然後千穗就被送到了這間西海大學醫院。

    無論是救護人員,還是接受救護車讓病人人院的醫師,都找不出讓千穗持續睡眠的原因。

    由于呼吸及腦波皆無異常,看起來也沒有外傷,因此初步判斷沒有生命危險的醫生,便安排千穗住院以調查昏睡的原因。

    「然後啊,似乎既不是瓦斯外泄,也不是撞到頭,所以真的不曉得原因到底是什麽……」

    媮J看向穿著粉紅色花朵圖案睡衣的千穗睡臉,惠美與真奧也不自覺地受到她的視線吸引,而再次望向千穗的臉龐。

    千穗的表情十分平穩,看起來的確不像正在受苦。

    不過既然惠美能斷定這是「魔力引起的中毒」,那麽應該有相對應的原因跟理由才對。

    「千穗小姐!」

    「佐佐木小姐!」

    「蘆屋,你聲音太大了啦。」

    此時蘆屋和漆原也跟在鈴乃後面沖進了房內。

    「哎呀,大家都來啦,不好意思,居然讓你們這麽勞師動衆……呃……這兩位是鎌月鈴乃小姐與漆原半藏先生吧?」

    確認完初次見面的鈴乃與漆原的名字之後,媮J深深地行了一禮。

    「雖然在這時候道謝也有點奇怪,不過千穗在铫子時真的是受到各位照顧了。她有沒有說什麽任性的話,替各位帶來困擾呢?」

    「沒有,那種事。」

    結果是由真奧回答了媮J的問題。

    「……我們……總是一直受到小千的幫助。要不是有小千……以及您的幫忙,我們也不會有現在的生活。」

    「等她醒來以後,再請你直接告訴她吧。應該沒什麽能比真奧先生的稱贊,更讓她感到開心了。」

    「……唔。」

    媮J這段毫無惡意的話,再次讓真奧啞口無言。

    「然後啊,因爲這既不算生病也不算受傷,所以我也無法向她的朋友跟學校聯絡……到底該怎麽辦才好呢,真令人困擾。」

    真奧對媮J拿在手上的東西有印象,那是千穗的手機。

    媮J是一位個性開朗的女性。即使她因此努力地掩飾,依然無法完全隱藏女兒陷入不明狀況所帶來的恐懼與不安。

    不過包括真奧、蘆屋、惠美、鈴乃以及漆原在內,都找不到能讓媮J打起精神的話。

    「千穗小姐……」

    語氣顫抖的鈴乃往前跨出一步,握住千穗放在毛毯外面的右手。

    「……」

    惠美眼神嚴肅地看著這幅場景。

    「對了,話說真奧先生。」

    「是的?」

    盡管語氣隱約有些顫抖,但媮J還是刻意以明朗的聲音輕輕敲了一下真奧的手臂。

    「邪個,該不會是真奧先生送的吧?」

    「那個是指?」

    「討厭,不用裝傻啦。我沒有生氣喔?哎呀,雖然從女孩子的眼光來看,我確實是有想過或許不太適合千穗啦。」

    媮J發現真奧依然不解其意,于是指向沒被鈴乃握住的另一側,亦即千穗的左手。

    然而即使說到這個地步,真奧還是一頭霧水地看著媮J。

    「真的不是嗎?我還以爲若不是真奧先生給的,千穗應該也不會那麽光明正大地戴在手上……」

    媮J繞到床的另一側舉起千穗的手。

    除了惠美以外,在場所有人都因爲她手上的東西而倒抽了一口氣。

    千穗左手的食指上戴了一枚戒指。若只是單純的戒指,倒還能解讀成是高中女生爲了愛現而勉強戴上的裝飾品。

    然而鑲在戒指上的寶石,以及它在窗外陽光反射下發出的光芒,卻牢牢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此時真奧總算知道惠美是如何找到千穗住院的地方了。

    即使曾因爲铫子的事情有過一面之緣,依然難以想像身爲母親的媮J,會在連學校都沒聯絡的情況下優先通知惠美。

    惠美是爲了追那個東西才偶然來到醫院。

    引導惠美來到這間位于代代木鮮味漢堡西南方向的西海大學醫院,讓她得知千穗住院的東西,正是被戴在千穗手上、經過琢磨的「基礎」碎片。

    ※

    醫院的各樓層都設有談話室,除了讓訪客休息以外,還有方便能自行走動的入院患者看電視等各式各樣的用途。

    此時漆原正茫然地看著電視,真奧、蘆屋以及惠美則是板著臉坐在椅子上沈默不語。

    另一方面,只有鈴乃從剛才開始就在用惠美的放松熊記事本,以及裝飾著跟放松熊有關角色的黃色原子筆,在記事本上持續寫著類似算式的東西。

    看在什麽都不知道的人眼堙A應該只會覺得鈴乃在紙上寫了一大串意義不明的文字吧。

    不過她所使用的文字,其實是安特,伊蘇控西大陸的官方語言之一的神聖韋斯語。

    教會的勢力在西大陸西側十分強盛,而那堜狳洏峈獄y言就是神聖韋斯語,至于靠近中央大陸的東側,則是使用德韋斯語。由于德韋斯語對全安特•伊蘇拉的通用語「中央交易語言」有著深遠的影響,因此同時也以口語的形式廣爲流傳,至于神聖韋斯語在西大陸則是較爲偏向上流人士的語言。

    即使如此,舉凡政治、行政、法律、醫學以及藝術等專業程度較高的領域,全都是使用神聖韋斯語,因此若想精通這些領域,神聖韋斯語可說是最基本的教養。

    西大陸西部是唯一沒被魔王軍納入版圖的地區,因此真奧、蘆屋與漆原雖然大略能夠理解德韋斯語,但對神聖韋斯語可是連基本文字都一竅不通。

    鈴乃剛開始寫字時,惠美曾經問過她在寫些什麽。

    「別問,先等一下就對了。」

    但馬上就遭到駁回。

    一行人離開千穗的病房後轉眼間已經過了一小時。雖然外面看起來還很明亮,不過也差不多快到夕陽逼近地平線的時候了。

    由于時間已經不早了,因此談話室內目前只有真奧一行人。

    就在電視上開始從填補時段的新聞,轉爲連續播放當日綜藝節目預告之際——

    「算好了!」

    鈴乃總算從紙上擡起了頭。

    「算好什麽,話說你從剛才開始就在幹什麽啊?」

    「打從過去在神學院的考試以來,我好像就再也沒有從頭到尾把公式全寫出來了呢。總之,艾米莉亞,我算出來羅。」

    「那麽,結果怎麽樣?」

    鈴乃表情開朗地回答惠美的問題。

    「千穗小姐的身體很健康,既年輕又有體力。最快明天早上,最慢也只要兩三天便能中和體內的魔力,然後恢複意識。」

    「真、真的嗎?」

    真奧因爲鈴乃的話而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爲、爲什麽你有辦法那麽笃定呢?」

    蘆屋半信半疑地詢問鈴乃。

    「比起說明,還是實際讓你體驗一下比較快。艾謝爾,把手伸出來。」

    「什麽?」

    盡管一臉不悅,但蘆屋還是坦率地伸出手和鈴乃握手。

    「唔喔!」

    接著在蘆屋發出呻吟的同時,全身也短暫地散發出淡淡的光芒,下一個瞬間,他的頭發便彷佛有股電流通過全身般的豎了起來。

    「唔、唔,你、你幹什麽啦?」

    蘆屋一邊以變得不聽使喚的舌頭提出抗議,一邊用失去焦點的眼神瞪向鈴乃。

    「這對惡魔來說果然有點勉強呢。明明就跟流進千穗小姐體內的聲納力量差不多。」

    「……聲納?」

    難得聽見的這個字眼,讓真奧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話說回來,剛才鈴乃關心地握住千穗的手時,那舉動看起來似乎有些刻意。鈴乃應該就是在那時候將聲納打進千穗體內的吧。

    「這原本是在進行聖法術的修行之前,爲了確定體內基礎容量所使用的方法。你們應該知道在使用聖法術促進肉體活性時,會大大受到被施術者本身容量的影響吧?」

    「嗯、嗯。」

    「只要將包含了檢查用術式的聖法氣打進體內,再計算從全身各處傳回來的反應,就能大概得知對象的容量。人體的反應十分複雜,因此一般其實會使用專門的器具,不過如果只是概算,那麽還是能透過施術者的感覺來計算容量。」

    鈴乃亮出多達惠美記事本十頁分的神秘文字列。

    「即使只是概算,若用手計算還是得花上這麽長的時間呢。」

    「誰聽得懂啊,那種說明隨便怎麽都好,直接說重點啦!」

    真奧與怒發沖冠的蘆屋板起臉瞪向鈴乃。

    至于漆原還是一樣繼續看著電視。

    「在那之前我想先問個問題。艾米莉亞,爲什麽你會認爲千穗小姐的症狀是起因于魔力中毒呢?」

    鈴乃看向惠美問道。

    「我是追著這個的光來到這間醫院。」

    惠美從包包堮野X裝在小瓶子堛滿u基礎」碎片。真奧微微睜大眼睛說道:

    「……是卡米歐帶來的那個吧。你沒給阿拉斯•拉瑪斯嗎?」

    「一旦跟她融合過後,就無法分開了吧。考慮到之後還得尋找其他碎片,所以我就特別留下來了。總不能在東京市中心讓聖劍發出指引的光芒啊。」

    「嗯,原來如此。」

    惠美說明自己是爲了尋找曾在東京巨蛋城治好阿拉斯•拉瑪斯的白衣女子,因此才打算追蹤女子帶在身上的『基礎」碎片。

    「總之,我在新宿的東急手創屋附近發動這個時,也沒想到那戒指居然會在徒步三十分鍾以內就能走到的地方,讓我嚇了一跳呢。而且更令我驚訝的是,想不到碎片居然會在千穗手上……」

    惠美在得知千穗因爲陷入原因不明的昏睡而入院時雖然感到驚訝,但在來到病房探望過千穗以後,便從她身上感覺到明顯的魔力殘渣。

    惠美似乎是認爲既然那枚戒指在千穗手上,那麽便無法光靠自己個人的判斷來解決,所以才會前往魔王城。

    「爲什麽不直接打電話給我或魔王呢?」

    鈴乃提出的疑問可說是合情合理。惠美當時應該也知道真奧、蘆屋以及鈴乃正在新宿的某處才對。

    「是我找她來的。因爲我有事要告訴艾米莉亞。」

    結果是漆原代替了惠美回答。

    「不過那件事晚點再說明就可以了。還是先聽聽看貝爾診斷的結果吧。」

    漆原的眼睛還是一樣沒離開電視。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我還在安特•伊蘇拉時,曾看過許多像千穗那樣接觸到魔力的人,照理說實際上應該不可能從千穗身上感覺到魔力,所以我才認爲應該是魔力中毒……」

    鈴乃點頭回應惠美的說法。

    「艾米莉亞的直覺,一半猜對一半猜錯了。」

    「那是什麽意思?」

    「千穗小姐的症狀確實是魔力中毒,不過那並非是因爲接觸到外來的魔力,而是有人讓千穗小姐體內的能量失衡,進而在她體內精制魔力的結果。」

    「?」

    不只是惠美,就連真奧和蘆屋也難掩對這句話的驚訝而倒抽了一口氣,漆原也以銳利的眼神瞄了鈴乃一眼。

    「千穗的體內,被人精制了魔力?」

    「換個說法,也可以說是千穗小姐的生命能量,變質成了魔力。」

    「等、等等,等一下,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

    真奧伸手制止鈴乃。

    「只要我的計算,以及教會自古傳承下來的算式沒錯的話。」

    「那驗算一下吧。」

    「別開玩笑了。我自己也因爲難以置信而驗算了兩次,最後才得出這個結論。」

    鈴乃憤憤地反駁真奧冷淡的言論。

    「不過,在體內精制魔力……小千可是人類,而且還是日本人……是地球人喔?」

    「雖然我不是不能理解你想表達什麽,不過真要說的話,現在才講這個也太晚了吧。你不也曾經在這個日本,透過吸收從人心産生出來的魔力而恢複成魔王好幾次了嗎?」

    「呃,是、是這樣沒錯……」

    「總之透過聲納的反應計算千穗小姐體內魔力的殘量之後,我發現雖然那的確是足以引起中毒的分量,不過並未達到危害生命的程度。現在只不過是千穗小姐的肉體,正爲了壓抑與中和剩下的魔力而消耗能量,所以她才會陷入昏睡狀態,我剛才跟聲納一起打進千穗小姐體內的聖法氣有促進中和魔力的效果,等中和完畢之後,她自然就會清醒。」

    「換句話說,就結論而言,我剛才差點兒就被淨化了對吧。」

    鈴乃以苦笑帶過蘆屋板起臉提出的抗議。

    若鈴乃所言屬實,那麽至少暫時不需要擔心千穗的身體安全。

    不過在追究原因的過程中,又産生了其他的問題。

    照理說是普通人類的千穗體內,居然被精制了魔力。

    而且誘發這種現象的原因依然不明。

    還有陷入昏睡狀態的千穗,正戴著鑲有「基礎」碎片的戒指。

    「雖然這並不能解決問題……不過我想千穗手上的戒指,應該跟之前那位治好阿拉斯•拉瑪斯的白衣女子所戴的戒指,是同一個東西。」

    惠美一面搜尋記憶一面說道。

    「什麽叫做『我想』啊?」

    「我當時很著急啊,所以也不太記得那戒指長什麽樣子。不過感覺就是一樣的東西……」

    「真沒用。那麽,爲什麽那枚戒指會在小千那堜O?」

    「這個嘛……應該是因爲那位白衣女子,基于某種理由才套在千穗的手指上……」

    「看來沒什麽好說的了!無論如何,關于那戒指的出處還是先放在一邊吧。比起那種事情,現在最需要思考的問題應該是……」

    「讓佐佐木千穗體內精制魔力的外因,對吧?」

    「……漆原?」

    在場所有人同時看向直到現在依然緊盯著電視的漆原。

    「雖然佐佐木千穗體內出現魔力的確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不過考慮到真奧你們過去變身的狀況,也不是不能認爲這世界的人類原本就是那樣,只是真奧你們不知道而已。不過無論如何,佐佐木千穗會變成那樣的原因都是來自于外在。」

    「至少說話時別看著電視,把臉轉過來啦。」

    瞧也不瞧其他人一眼的漆原,怎麽看都像是正在茫然地看著地方鄉土料理大會的新聞,盡管惠美不悅地出言抱怨,但漆原依然不予理會。

    「剛才我不是說是我叫遊佐過來的嗎?遊佐平常明明把我當成只會整理排隊人潮的自動販賣機,那麽爲什麽會赴我的約呢?」

    由于話題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因此惠美只好板起臉回答:

    「因爲我聽說加百列又跑去Villa•Rosa笹冢啊。」

    「你說加百列?」

    真奧、蘆屋以及鈴乃的表情一同露出嚴厲的表情。

    「那個輕薄的蠢大個兒,該不會是他把小千……」

    「要是那樣,事情就簡單了。不過那家夥來找我是爲了別的事。那家夥似乎因爲接連失敗,所以被解除尋找『基礎』碎片的職責羅?現在他正在找大魔王撒旦的遺産。」

    「解除職責,聽起來好像是在演警探影集呢。」

    惠美板起臉說道。

    「你說……『大魔王撒旦的遺産』?」

    「真奧,你知道嗎?」

    「……如果是錢那我會想要,但遺産稅就算了。雖然我也不是心堥S底,不過感覺那應該不是什麽足以讓天界積極尋找的東西。」

    「嗯,看來真奧跟我同等級呢。」

    「啊?」

    「沒什麽。總之加百列似乎也不是很清楚自己要找的東西……不過爲了代替加百列,或許會有其他天使來到日本也不一定。目前看起來最有嫌疑的,應該就是那家夥了。」

    「喂,鈴乃。要是你身爲聖職者還有剩下一點良心,等回到安特•伊蘇拉以後,就把大法神教會當作信奉邪神的邪教給毀滅掉吧。」

    「……我實在是無話可說。」

    鈴乃垂頭喪氣地回答。

    「真是的,不是尼特族就是花花公子,真是沒一個好貨色。」

    蘆屋憤然地雙手抱胸。

    「蘆屋,別把我也算進去啦。我就是因爲討厭天界,所以才跑出來的耶。」

    「跑出來?」

    「話說回來,原來你有身爲尼特族的自覺啊。」

    「唔!」

    蘆屋稍微思考了一下漆原的話,但真奧快速的吐槽,還是讓漆原頓時啞口無言。

    「總、總而言之啊!」

    漆原輕咳了一下後便繼續說道:

    「若加百列所言屬實,那麽這次來到日本的天使似乎是『監視者』呢。」

    「『監視者』……?是指監督所有天使行爲的監視者拉貴爾嗎?」

    漆原點頭回答鈴乃的質間。

    「雖然他並不是什麽特別高位的天使,也不像加百列那麽擅長戰鬥,更不是生命之樹的守護天使。不過,拉貴爾被賦予了特別的權限。」

    「是指『末世的宣告』……嗎?」

    鈴乃話才剛說完——

    『大家好,以下將爲各位播放星期五的周末(注:日語中「末世」與「周末」的發音相同)新聞……』

    漆原看的電視便從新聞換成了由主播向觀衆打招呼的節目。

    「……」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頓時都集中在鈴乃身上。

    「咦?啊,不、不對!這、這只是偶然啦!」

    明白大家的視線代表什麽意義後,鈴乃面紅耳赤地否定。

    「冤、冤枉啊!」

    漆原無視鈴乃的抗議,繼續說道:

    「不知爲何,在安特•伊蘇拉也有關于末世宣告的傳承,不過這傳說實際上並沒什麽大不了的。拉貴爾只是在必要時監視天使們的行爲,並在下達特定處分的裁定時負責宣告結果罷了。雖然基本上通常都跟墮天有關啦。」

    「墮天的宣告?」

    「沒錯。在我離開天界後不久,好像就建立起了那樣的制度。由『監視者』負責下達裁定,並由『墮天邪眼光』遵從裁定加以執行。」

    「墮天邪眼光……是指沙利葉的事嗎?」

    真奧因爲突然跑出沙利葉的名字而感到驚訝。

    「你想想看,要是沙利葉能自己獨斷讓天使墮天,那天界的男天使早就都消失不見啦。」

    真奧、惠美與鈴乃互望了彼此一眼。這實在是非常有說服力的說明。

    「天使們雖然看起來任性妄爲,但在天界內部使用力量時都受到了相當的限制。人類的世界不是也差不多嗎?就跟能夠按下核彈發射按鈕的現場士兵,不會征服世界是一樣的道理。」

    「不過既然如此,那個叫拉貴爾的家夥到底是來日本幹什麽的啊?盡管說是要取代加百列,但照這樣看來,他似乎沒有那麽強大的方量呢……」

    漆原點頭回應惠美的質問。

    「如果拉貴爾並不是來帶沙利葉回去……那麽我想他應該是爲了下達裁定而來的。」

    下次出現的家夥,或許就不會是像我這種鴿派羅。

    加百列替漆原留下了這樣的警告。

    「那個裁定,是什麽意思啊?」

    漆原輕佻地回答真奧的問題:

    「你不知道嗎?明明魔界之王和天使混血的勇者都到齊了。」

    此時漆原不知爲何看了鈴乃一眼。

    「連在安特•伊蘇拉被魔王軍蹂躏時都只是袖手旁觀的天界,爲什麽會像大拍賣似的接連派遣天使來到日本,你們有想過其中的理由嗎?」

    對一面頌揚神的加護,一面將大批教會騎士送往死地的大法神教會高位聖職者的鈴乃而言,這實在是個讓人心如刀割的問題。

    「……因爲無論安特•伊蘇拉死了多少人,對天界都不會有什麽影響……」

    「正確答案。」

    這是個殘酷的答案。

    「不過,一旦覺得將對自己産生危害,他們就會全力進行排除。聽懂了嗎?無論是真奧還是遊佐,當然也包括蘆屋跟貝爾在內,你們正逐漸逼近天界打算隱瞞的真實,除了獨占『基礎』的碎片之外,你們還動用武力擊退了武鬥派的天使。若拉貴爾判斷你們將危害天界並下達裁定——」

    只有真奧等人在看的新聞畫面,正在播放某國內戰的景象。

    「天界就會正式地發動進攻。而且還是以讓人覺得加百列的天兵大隊不過是小兒科的規模呢。」

    「……開什麽玩笑!那這次也直接沖著我們這堥茪ㄣN好了嗎?」

    真奧憤怒地槌了一下桌子。

    「這我就不清楚了。畢竟剛才那些推論是以相信加百列的話爲前提,而現在之所以還沒演變成那樣的狀況,或許表示他們正在尋找其他與我們完全無關的東西也不一定。例如艾米莉亞看見的『白衣女子』呢。而且佐佐木千穗的戒指,不也是從跟我們完全無關的地方出現的東西嗎?」

    「既然如此,那我們到底該怎麽辦才好?如果只能等待那個叫拉貴爾的家夥采取下一步的行動,或許還會再出現像佐佐木小姐那樣的犧牲者也不一定啊。」

    「呃,關于這部分,我是有一些頭緒啦,而且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等。」

    「在等?等什麽……」

    『那麽接下來將爲您統一播報今天的新聞。』

    這時候,關于內戰的報導已經結束,新聞主播正開始播報今天日本發生的主要新聞。

    『關于手機與攜帶型資訊終端機收看電視節目的功能,亦即所謂行動數位電視在關東圈發生了收訊障礙,至今原因仍然不明,販賣搭載行動數位電視功能終端機的各通訊廠商,目前正急于厘清原因以便對顧客有所交待。』

    「啊,原來不是只有docodemo這樣。」

    由于這起行動數位電視收訊障礙事件替工作增添了不少煩惱,因此惠美一聽見這則新聞後便擡起頭來關注。

    電視螢幕上正在播映某間公司員工召開道歉記者會的畫面,一群人像是事先說好了般同時道歉,緊接著采訪記者們接連發出的閃光燈更是讓畫面變得閃閃發光。

    就在這個瞬間——

    「咦?」

    「喔哇!」

    「唔!」

    真奧與蘆屋像是被閃光燈的氣勢給彈開一般,從椅子上跌了下來。

    漆原雖然勉強抓住桌緣忍住,但膝蓋也同樣不斷地顫抖。

    「喂、喂,你們怎麽突然變這樣啊?」

    「沒事吧?」

    惠美扶起明明沒發生什麽事卻被撞飛的真奧,鈴乃則是協助蘆屋起身。

    「咦?」

    「什麽?」

    然而惠美與鈴乃一看見真奧與蘆屋起身後的模樣,便同時嚇了一跳。

    兩人的頭發像觸電般整個豎了起來。

    而先前才被鈴乃半開玩笑地打入聲納的蘆屋那一頭隨意留長的頭發,更是完全翹到讓人覺得即使一口氣用光一瓶發蠟,應該也不至于變成那樣的程度。

    「什麽啦!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比你還想知道呢。」

    真奧以顫抖的語氣不悅地回答。

    「艾米莉亞跟貝爾都沒發現嗎?看來果然是因爲你們兩個的容量太大了。」

    乍看之下似乎沒什麽變化的漆原有些痛苦地說道,並努了努下巴指向電視。

    在五人驚慌失措的這段期間內,電視上的新聞已經改爲播出列島各地接連傳出因天氣酷熱而導致中暑的新聞。

    「咦,什、什麽?電視?咦?我、我知道了,你等一下!」

    此時惠美突然用手按住額頭開始自言自語,然後慌張地環視周圍,在確定沒有監視攝影機跟其他人影後,她才讓阿拉斯•拉瑪斯在談話室內現身。

    「欸咿!」

    阿拉斯•拉瑪斯一溜煙垃跑向電視,然後便開始不斷地敲打螢幕。

    在小女孩的攻擊之下,液晶螢幕開始有些變形,惠美連忙出手阻止突然做出暴行的阿拉斯•拉瑪斯。

    「阿、阿拉斯•拉瑪斯,你在幹什麽啦!不行!那是醫院的……」

    「那個東西剛才『磅』了一下!」

    「……咦?」

    阿拉斯•拉瑪斯再度開始用她柔軟的小手「乒乒乓乓」地拍起了電視。

    「它『哔喀』、『啪∼』還有『咿∼』了一下!」

    小女孩用右手指向電視,並頻頻用左手指著自己大大的眼睛。

    「『哔喀』、『啪∼』還有『咿∼』?」

    由于阿拉斯•拉瑪斯使用的全都是狀聲詞,因此惠美完全無法理解她想表達什麽。

    「剛才貝爾不是也用蘆屋試過一次了嗎?大概是因爲阿拉斯•拉瑪斯本身非常容易受到影響,所以才察覺到了吧?」

    漆原用手整理自己翹起的頭發,同時努了努下巴比向電視。

    「是聲納啦。不曉得是誰今天一直在利用電視的電波發出聲納。只要能知道接受電波的電視所在位置,這麽做會比隨便發出廣範圍的聲納要來得有效率,也比較能確實過濾出對象的所在地。佐佐木千穗應該就是受到那個的牽連吧。」

    「聲納?剛才那個像靜電的東西,是聲納嗎?」

    真奧維持著頭發倒豎的狀態逼問漆原。

    「那、那道沖擊的確跟貝爾的惡作劇很像……」

    蘆屋瞪向鈴乃,同時點頭肯定真奧的說法。

    「漆原,剛才的聲納,就是那個叫拉貴爾的天使搞的鬼嗎?」

    「嗯,那個可能性很高。只要凶手不是加百列,不過我覺得應該就是拉貴爾幹的啦。」

    「等、等一下,那他到底是怎麽讓電視發出聲納的,話說這種事情有可能辦到嗎?即使這個推論正確,全日本可是有好幾千萬人在收看電視耶!照理說除了千穗小姐以外,應該還會有其他受害者吧?基本上我從來沒聽說周聲納能讓人陷入昏迷狀態……」

    對千穗與蘆屋都發出過聲納的鈴乃頓時慌了手腳,但真奧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擡起頭,翹起來的頭發也跟著隨之晃動。

    「小千的家……曾經是聲納的爆發地點。」

    「什麽?」

    「啊……」

    真奧說完後,惠美似乎也因爲想起了同一件事而發出驚呼。

    「是艾伯……是指艾伯特之前發射的聲納嗎?」

    那是發生在千穗還不曉得真奧與惠美真面目時的事情。

    惠美過去的旅伴艾伯特,曾經爲了警告惠美與日本將遭遇某件災厄而發射了好幾次聲納。

    而千穗找真奧商量這件事的舉動,也成了加深千穗與真奧等人之間關系的遠因……

    「沒錯。小千家曾經接受過好幾次從安特•伊蘇拉傳來的模糊聲納與概念收發。喂,鈴乃,我記得視施術者的力量而定,聲納與概念收發都能改變反應的對象吧?」

    「嗯、嗯。如果單純只是想尋找人或物體的位置,那麽計算也會變得單純許多,除此之外也有像我對千穗小姐與艾謝爾做的那樣,透過改變共鳴的方式來應用在其他各式各樣的用途上面。」

    千穗當初也是因此才偶然收到艾伯特的概念收發。而千穗家之所以會成爲聲納的爆發地,大概就是因爲艾伯特在尋找概念收發的收訊地時,碰巧找到了千穗吧。

    艾伯特設定的條件是「對魔王撒旦抱持著強烈的思念」,于是他的概念收發便對千穗內心的力量産生了反應,而收到這份訊息的千穗在那之後也成了唯一一位跟安特•伊蘇拉扯上關系的日本人。

    「或許佐佐木千穗的家,也是因此才對透過電視發送的聲納産生了強烈的反應。」

    「等等?即使某個地方之前曾經出現過強烈的反應,也不表示一定就會發生那樣的現象吧?若術式會對艾伯或艾美留下的聖法術殘渣産生反應,那麽當初我跟加百列戰鬥時散播在笹冢一帶的聖法氣,就算因爲對聲納産生反應而引起大爆炸也不奇怪吧。」

    「光是聖法氣的聲納,就足以讓我們的腦袋大爆炸了呢。」

    「就是說啊。」

    惠美無視真奧與蘆屋的抱怨。

    「雖然我當時被真奧打倒了,所以對整起事件不太清楚。」

    然而漆原的態度依然充滿了自信。

    「不過爲什麽艾美拉達•愛德華與艾伯特•安迪,會對位于地球的日本發射聲納呢?」

    「……那是什麽意思?」

    「奧爾巴知道喔?畢竟就是他本人直接從魔王城追蹤真奧開的『」門』的軌迹,並將艾米莉亞送來這塈a。不過那兩個人就不同了。爲什麽照理說無法使用『門』的那兩人,能夠僅憑在『異世界』那種不著邊際的地方獲得的情報,得知艾米莉亞人在日本,並從安特•伊蘇拉筆直地朝日本發射聲納呢?」

    「雖然那是在我來這兒之前發生的事,所以我也不清楚詳情,但難道不是跟奧爾巴大人一起追蹤你們的軌迹嗎?實際上我自己也是那樣過來的。」

    「別讓我重複太多次啊,貝爾。無論是艾美拉達•愛德華還是艾伯特•安迪,他們都不會使用『門』的法術喔?」

    「不過,艾美跟艾伯還是順利過來了吧。魔王不是說過有一種由大天使翅膀做成的天使羽毛筆,只要是惡魔以外的人用了那個道具,就能使用『門』的法術嗎?那兩個人就是因爲有萊拉……有媽媽的羽毛筆,所以才會用那個東西對日本使用聲納跟概念收發吧。千穗也是因此才會收到艾伯的概念收發…………咦?」

    「……啊。」

    惠美與真奧恍然大悟似的互望了彼此一眼。

    「大概就是那樣啦。這下你知道拉貴爾打算用聲納找什麽了吧?」

    惠美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艾美拉達的那通電話,是多久以前打來的呢。

    打從在東京巨蛋城遇見那位知道阿拉斯•拉瑪斯狀況的白衣女子,直到今天爲止,自己究竟是在發什麽呆呢。

    「拉貴爾跟加百列現在最優先的目標,既不是『基礎』碎片,也不是『進化聖劍•單翼』,更不是真奧。這些全都只是順便而已。」

    那位天使,或許已經來到日本了也不一定,自己明明早就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是萊拉喔。雖然不知道理由,但他們正在日本尋找萊拉的蹤迹,並打算對她下達某種裁定吧。」

    「換句話說,就是因爲艾伯特那個笨蛋透過萊拉的羽毛筆放出了概念收發,所以要是一個不小心,或許連小千的媽媽都會有危險的意思吧。」

    總算發現事態出乎預料嚴重的真奧嘟囔著,但對惠美而言,這狀況其實還要再更加危急。

    「拉、拉貴爾的最終審判,具體來說到底是什麽?」

    惠美不自覺地揪住漆原的胸口。

    「唔呀!」

    「艾米莉亞!太用力了啦!還有這堨i是醫院,冷靜點!」

    「誰冷靜得下來啊!」

    惠美自然地拉高了音調。

    「雖然從來沒見過面,而且直到最近才知道她的存在……不過、不過……在見到面之前,在跟她說到話之前,她都必須要平安無事才行啊,她是……我的媽媽耶?」

    「那個,請問發生什麽事了嗎?是在找人嗎?」

    此疇聽見惠美叫喊的護士小姐一臉驚訝地現身了。惠美因爲她的聲音而瞬間恢複理智,同時也放開了漆原。

    「對、對不起,什麽事也沒有。」

    「這樣啊。畢竟這堿O醫院,麻煩各位要安靜一點喔?」

    盡管白衣的護士小姐似乎不太能接受,但還是悄悄地離開了。

    「嗚,咳,嗯……最有可能的推測,果然還是墮天吧。畢竟是『監視者』與『墮天邪眼光』的組合啊。」

    即使眼角含淚,或許是因爲知道惠美是認真的,所以漆原沒抱怨便坦率地回答。

    「那麽,這表示沙利葉也跟這件事有關羅?」

    「不,事到如今這應該不可能吧。雖然這麽說也有點奇怪,不過那家夥基于某些原因,所以真的完全沒把天界的事情放在心上。」

    真奧回想起在前往铫子之前,沙利葉被自己打從心底迷戀上的木崎宣告禁止出入麥丹勞,並因爲打擊過大而裂成碎片融化、流進排水溝堛獐豸l。

    「既然如此,那我也猜不透他們到底想幹什麽了。墮天原本就不是那麽容易下達的裁定,更是從來沒聽說會有人爲了裁定一個大天使,而特地跑來異世界造成那麽多影響。」

    「……結果,還是得先教訓一下那個叫拉貴爾的混帳就對了。」

    此時真奧點頭並緩緩起身。

    「既然連漆原都不知道,那麽就只能直接問本人了吧。」

    「姑且還是先請問一下,爲什麽魔王大人有必要『教訓』那個拉貴爾呢?」

    蘆屋維持坐在椅子上的姿勢問道。

    真奧的回答十分簡潔。

    「我對那群天使的人際關系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我指揮的魔王軍其中一位未來大元帥後補可是被他們給卷進去了耶。除此之外,還需要其他的理由嗎?」

    蘆屋笑著肯定了真奧認真的表情。

    「不,一點問題也沒有。若是爲了優秀的未來同僚,那麽我當然也要助您一臂之力。」

    「漆原、惠美、鈴乃。」

    「嗯?」

    「什麽事!」

    「幹什麽?」

    真奧依序看向所有人的臉。

    「我一定要把那個叫拉貴爾的家夥給揪出來,讓他負起害小千受苦的責任。你們也來幫忙吧。」

    盡管真奧的態度傲慢,但不可思議地卻沒有任何人反對。

    「唉,反正我很閑。而且我好歹也有自己受到佐佐木千穗照顧的自覺。」

    「雖然我希望你可以等死了以後再說讓千穗當大元帥這種夢話,不過既然是爲了守護重要友人的安全,那就沒辦法了。」

    「爲了守護朋友,就來修訂天使的教誨吧。僅限于這次,就正式跟你們合作好了。」

    僅僅是爲了守護一位少女,魔王、惡魔大元帥、墮天使、勇者以及聖職者,在醫院的談話室內爲了同一個目的奮起。

    「……嗯?」

    此時真奧發現有人正在腳邊拉著自己的褲子。

    「爸爸!」

    阿拉斯•拉瑪斯以認真的眼神仰望真奧。

    「阿拉斯•拉瑪斯,也最喜歡千穗姊姊了!」

    小女孩驕傲地宣言。

    真奧也露出不輸給對方的笑容,一口氣抱起了阿拉斯•拉瑪斯。

    「上吧!」

    「喔!」

    五位年輕人與一位小女孩,一同走向電梯並離開了西海大學醫院。

    而目送他們的,正是剛才惠美引起騷動時,前來提醒惠美的護士小姐。

    她一邊揮著手上的診察表,一邊前往千穗的病房。

    「佐佐木小姐,打擾羅……咦?」

    進入病房後,護士小姐發現住院少女的母親似乎不在。從包包還留在這堥茯搳A應該是去買東西或上洗手間了吧。

    護士小姐點點頭,來到了千穗躺著的病床前面。

    「……佐佐木小姐,托你那些可靠朋友的福,你應該馬上就能出院了呢。」

    護士小姐凝視著千穗的睡臉,露出滿面的微笑。

    「能將水火不容的存在聯系在一起的你……或許有機會成爲新的『知識』之母也不一定。」

    幾分鍾後,從外面洗手間回來的媮J,在看見床邊小桌上面放了寫著明天將進行的檢查項目預定表後,便拿起紙張開始讀了起來。

    因此她完全沒有發現千穗左手神秘戒指上的寶石,正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走出因爲空調而涼爽的醫院後,嗆人的濕氣以及即使已經傍晚氣溫卻依然居高不下的室外空氣,一同襲向了這些異世界的戰土。

    明明才剛下定決心幾分鍾而已,但五人卻馬上露出了無精打采的表情。

    「那麽,既然你都做出了那樣的宣言,應該對拉貴爾的所在位置有些頭緒吧?」

    「漆原,你有什麽線索嗎?」

    針對惠美這記正中直球,真奧以漂亮的技巧傳了出去。

    「……你這個問題是認真的嗎?」

    看見球突然被傳給自己,漆原以一副厭煩的表情擡頭瞪向之前率先發難的真奧。

    「我是有一些基本的方案啦。不過我不想被擅長機械的你瞧不起,所以覺得與其那樣不如一開始就直接問你還比較好。」

    真奧厚臉皮的發言,讓漆原無話可說。

    「……真奧有先設想哪些候補地點嗎?」

    「有兩個地方。」

    漆原因爲真奧即時的回答而挑起了眉毛。

    「喔,跟我一樣呢。」

    「不要只有你們兩個在那娷\出理解的樣子啦。」

    鈴乃輕輕推了一下真奧的背,于是頁奧便挑起單邊眉毛看向鈴乃。

    「你還記得我們去電器賣場時,是什麽東西壞了嗎?還有今天一整天螢幕都出現發光故障的東西又是什麽?而我跟蘆屋的頭,又是因爲什麽才變成這副德性?」

    「亂蓬蓬、亂蓬蓬!」

    真奧一邊讓阿拉斯•拉瑪斯玩著自己依然翹起的頭發,一邊說道。

    「是電視吧。」

    「……難不成!」

    惠美似乎因爲發現了什麽而睜大了眼睛。漆原也跟著點頭。

    「因爲難以想像所有出現異常的電視全都在播放同一個節目,所以關鍵應該不是特定的電視台。既然如此,說到能將所有關東圈的電視聯系在一起的東西,應該只剩下兩個吧。」

    「俗話不是說煙、被人稱贊的豬、笨蛋以及囂張的家夥都喜歡高的地方嗎?我也是這麽認爲的。」

    夏天溫熱的晚風,吹拂著五人的頭發。

    「那就是東京鐵塔跟東京晴空塔。」

    ※

    「喂,蘆屋,你知道嗎?」

    「是的?」

    東京都港區芝公園。

    異世界的魔王,正得意地向心腹的惡魔大元帥說道:

    「東京鐵塔的頂端,是用戰車做的呢!」

    「……」

    蘆屋歎息地看向真奧握在手中的東西。

    「是上面寫的嗎?」

    真奧手上正握著在途中車站的KIYOSUKE買來的書,那是一本名叫《事到如今無法問人!關于數位電視廣播的一切》的雜學系文庫本。

    「東京鐵塔特別展望台上面的部分,是將韓戰後廢棄的美國戰車,做爲鋼材的原料來利用呢。據說那是因爲當時的日本難以取得優質的鋼材,而美軍正好也想開發新的戰車,兩方因爲利害關系一致所産生的結果。」

    「……!……!」

    真奧交互地看向蘆屋的臉以及手邊的書,低聲嘟囔道:

    「……你、你之前就知道了嗎?」

    「以前在某個劇團從事幫忙搬道具的工作時,他們上演的戲劇,剛好就是在描寫高度經濟成長時的日本,我就是在當時接觸到這些訊息。」

    蘆屋若無其事地回答。

    順帶一提,此時真奧與蘆屋已經妤好整理過自己的頭發。

    「那麽魔王大人,請問您是否知道東京鐵塔爲什麽會被塗成白色以及被稱爲國際標准橘的橘色?」

    「……不知道。」

    「因爲根據航空法,只要是高度六十公尺以上或是有影響航空器安全之虞的建築物,都有塗上國際標准橘與白色,以及設置日間障礙標識的義務。就東京鐵塔而言,則是整座塔都被當成日間障礙標識,並間隔塗上那兩種顔色。」

    真奧啞口無言地看著蘆屋的側臉。

    「可、可是東京晴空塔也沒有紅紅的呀?」

    「只要有設置高光度航空障礙燈,那麽就沒有設置日間障礙標識的義務。」

    「…………啊,真的耶。」

    真奧拚命翻著文庫本,看來他似乎已經找到了對應的記述。

    蘆屋看向沮喪的真奧,露出苦笑說道:

    「雖然東京鐵塔基于種種原因而變成像現在這樣……不過我覺得,這座塔果然還是紅色的時候最美。」

    說完後,蘆屋擡頭仰望屹立在眼前的東京鐵塔。

    高度三百三十三公尺。除了電視以外,這媮棖Q當成了許多電信企業的核心基地,長年以象征東京的建築物受到衆人喜愛。

    盡管建築物本身的高度已經被建造中的東京晴空塔超越,但依然完全無法削減其存在感。

    除了每天都會有大批的觀光客來訪之外,由于已經決定在全面進入數位電視時代後,將會把空下來的頻寬做爲電信資源利用,因此這堛漲s在意義將會變成對市民與日本人更加有益的存在吧。

    「不過,雖然這是我自己提出的看法,但感覺有點沒自信呢。」

    「您的意思是?」

    「這堛漱H未免也太多了吧。真的會有天使待在這種地方嗎?」

    雖然這跟真奧等人完仝無關,不過對全日本而言,八月算是暑假的月分。

    東京鐵塔原本就是足以代表日本的人氣地標,而今天更是因爲衆多觀光客與攜家帶眷的遊客而顯得熱鬧非凡。

    「這麽說來,果然還是艾米莉亞去的東京晴空塔比較有可能羅?」

    真奧、蘆屋與惠美兵分兩路,前兩人負責東京鐵塔,後者前往東京晴空塔,至于漆原與鈴乃則是按照漆原的建議留在代代木,以防其中一方出現問題時,能夠立刻趕過去支援。

    雖然對漆原的建議感到有些介意,不過無論是搭乘JR總武線前往靠近東京晴空塔的錦糸町站,還是搭乘都營大江戶線到最靠近東京鐵塔的赤羽橋站,都能在代代木進行轉車,因此也不是不能理解漆原提議留在代代木的理由。

    針對這個讓實質戰鬥力頗高的鈴乃退出前線的布陣,鈴乃一開始也提出了異議。

    然而在天使認真應戰的場合,除了惠美以外,在場所有人都沒有足以對抗的手段。

    在列舉出鈴乃與沙利葉戰鬥時,無法對高位天使擺出強硬的態度,以及曾在遠離現場處協助真奧變身成魔王等事迹後,鈴乃才勉強接受。

    「不過爲了方便善後,這次麻煩你把影響的範圍縮小一點啊。」

    鈴乃過去曾經誇張地破壞了新宿站的變電所,導致JR的電車因此全線停駛。

    所以也難怪真奧會特意這麽提醒她。

    「要是方便複原的範圍內的魔力足以讓你恢複成魔王的話呢。」

    不過鈴乃卻冷冷地回答。

    一考慮到關于收拾善後的事情,真奧的心情就變得沈重了起來,不過光是惠美與鈴乃一開始就認可真奧等人在有個萬一時能恢複惡魔形態,就已經是很大的進步。

    「不過,就算要去東京晴空塔,那堬{在也還沒開始正式啓用吧?如果接下來想對那些通信機器亂來,在動手前應該就會被人發現不是嗎?」

    雖然就真奧等人目前所知,受害的狀況早已超過會不會被人發現的程度,不過若那個叫做拉貴爾的天使真的如同漆原的預測,打算使用某種方法幹涉電視訊號發射聲納,那麽再也沒什麽比被日本人阻撓更能降低他進行任務的效率了。

    「就算是東京鐵塔的維護與檢查,也並非總是滴水不漏地進行,我想兩邊的條件應該差不多吧。還是別顧慮那麽多,先過去再說吧。」

    真奧與蘆屋兩個大男人,目前正排在觀光客隊伍的最後面。

    由于必須盡可能地對這媔i行調查,因此得盡量將一個人能進入的場所擴大到極限才行。

    大展鑒台與特別展望台的共通入場券是一人一千四百二十圓,在毫不猶豫地支付合計共兩千八百四十圓的費用後依然覺得不痛不癢,對真奧等人而言是來到日本後首次的經驗。

    而這也能證明千穗在真奧與蘆屋心中,無論就何種意義來說都成了如此重要的存在。

    「對了,魔王大人,我們接下來是要搭電梯上去吧。」

    「喔。」

    「不過聽說東京鐵塔,好像也能利用樓梯上下樓呢。」

    「……啊?」

    「雖然我想應該不太可能,但若那個叫拉貴爾的天使是在樓梯的場合……」

    「喂、喂,等等,該不會要用腳爬這座塔的樓梯……」

    真奧仰望在夜晚的燈光中閃閃發光的紅色鐵塔。

    同時回想起當初爲了救千穗,而穿著一條內褲沖上東京都廳樓梯時的記憶。

    「……真的假的?」

    另一方面,惠美從附近大樓的屋頂透過法術「天光駿靴」,輕松地就飛到了東京晴空塔。

    爲了避免被地面的人看見自己飛行,惠美還事先換上了黑色的長袖襯衫搭配黑色的長褲與長靴。

    在新宿的UNI×LO購買這身較薄的黑色套裝時,光是在長袖這點就足以讓人熱得痛苦萬分,不過在標高超過六百公尺的晴空塔上方,可是正吹著足以不斷剝奪普通人體溫的狂風。

    「是不是多穿一點過來會比較好啊……」

    惠美邊讓風吹動自己的浏海邊嘟囔著,不過說到更暖的衣服,就只剩下那些要價數萬,標榜「本季秋冬新品」的衣服與登山用品了。

    雖然這並非將金錢與友情放在同一個天秤上,然而即使身爲勇者,依然難爲無米之炊。

    盡管現在已經是晚上,但依然有許多相關業者進出東京晴空塔,再加上周邊的人潮往來十分頻繁,與其無謀地接近探查,不如打一開始就先遠離此處,再從高空降落塔頂還比較輕松。

    當然高處也同樣有負責高處維修與檢查的作業員在工作。特別是東京晴空塔還尚未完工,新聞也連日報導將測試天線的運作狀況,因此安排在夜間進行天線周邊維修檢查的可能性也很高一。

    這是因爲若在電波使用量大的白天到傍晚這段期間內以肉身接近天線,高頻率的電波將會加熱人體,引發俗稱「高頻波熱」的現象。

    惠美在位于東京晴空塔距離地面四百五十公尺處的某個展望台屋頂降落。

    確認過放在胸前口袋的儲用保力美達β後,惠美慎重地探索周圍。

    小心別被一般人發現自然不在話下,且若尋找的天使正在塔內某處,那麽對方很有可能已經感應到惠美飛行時所使用的聖法氣。

    雖然惠美事先已經做好或許會遭塔內人物射擊的最壞打算,但除了呼呼作響的風聲以外,東京晴空塔內完全感應不到其他的氣息,讓她有些納悶。

    眼前是遼闊的東京夜景,即使是在晚上,依然能夠隱約看見位于遠方關東平原邊緣的山巒輪廓。

    看了一眼旁邊耀眼的航空障礙燈後,惠美一邊小心別被風給吹倒,一邊開始慎重地走在展望台的屋頂上。

    「不是在這邊嗎?」

    視線所及,就只有呼嘯的狂風吹拂之下的航空障礙燈以及堅固的工程用鷹架。

    「還是先找一下子,再去東京鐵塔那堿搰搹n了……」

    就在惠美打算聯絡真奧或鈴乃這媦釭禳A差點因爲一陣特別強的風而弄掉手機時——

    「!」

    發現風中參雜了明顯雜音的惠美,馬上壓低身子警戒周遭。

    鋼骨結構的影子內,看不見其他人影。

    所以才更顯得異常。自己剛才聽見的聲音是……

    「噴嚏聲?」

    「哈啾!」

    這次惠美清楚地聽見了。那是男性的噴嚏聲,而且聽起來還特別的呆,進一步而言,惠美曾經聽過那個聲音。

    『媽媽!找到了!在上面!』

    阿拉斯•拉瑪斯從體內發出的聲音似乎有些焦躁,惠美往小女孩指一不的方向一看——

    便發現在自己十幾公尺上方的鋼骨,有一個奇妙的人影。

    惠美在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與那個叫做拉貴爾的天使在這媥埶囿瘧戛屆C不過那個人影看起來未免也太奇怪了。

    雖然因爲光線陰暗而看不清楚對方的臉,不過那個人似乎正抱著膝蓋蹲在那堙C

    「哈啾!」

    然後又再度打了個噴嚏。就在惠美不知所措地看向對方時——

    「啊!」

    那道蠢動的人影也發現了惠美。

    接著慌張地想要起身的人影,就這麽在鋼骨上跌了一跤。

    「危險!」

    盡管不曉得對方是誰,惠美依然反射性地大喊,然而從四百五十公尺高空落下的悲慘意外,才一秒鍾就被回避了。

    「!」

    惠美一看見那幅景象,便毫不猶豫地亮出了聖劍。

    因爲從鋼骨上跌落的人影,瞬間展開了背上那對發光的翅膀。

    無論怎麽看,那都是在等候惠美的天使。

    雖然這印證了真奧認爲電視塔很可疑的推理,但這麽一來就會産生一個疑問。

    爲什麽這個天使不迎擊接近這個重要據點的惠美呢?

    惠美爲了應付對手各種可能的攻擊而將體內的聖法氣提高到最大極限,但張開翅膀的天使卻像是隨風起舞的窗簾般搖搖擺擺地在空中晃動,最後好不容易才在惠美前方不遠處,以彷佛被人踩扁的青蛙般的姿勢落地——接著就這麽一動也不動。

    就在不知所措的惠美爲了窺探對方的狀況,正打算向前踏出腳步時——

    『媽媽!假白臉!要小心!』

    惠美遲疑了一下後,才發現「假白臉」這聽起來像神秘咒語的字眼是指加百列,于是她用力往後一跳拉開距離,謹慎地用聖劍擺出架式。

    雖然有從漆原那兒聽說加百列再度出現在日本,但惠美卻沒預料到自己會在發射聖法氣聲納的地點遇見對方。

    即使曾經擊退過對方,加百列終究還是代表天界的大天使。爲了能夠即時反應加百列的任何行動,惠美睜大眼睛緊緊盯著對方。

    「嚇我一跳!」

    然而加百列最先采取的舉動,居然是用顫抖的聲音這麽說道。

    「我、我完全沒注意到呢……你、你到底是什麽時候來的啊?」

    加百列搓著手臂擡頭瞪向惠美,仔細一看,他的嘴唇已經完全變成了青色。

    「這堙A好、好冷喔喔喔喔!」

    「……誰理你啊。」

    對惠美而言,她也只能如此回答。

    不曉得加百列是怎麽搭配的,在彷佛古代希臘人于夏天穿的長袍底下,居然露出了一個寫著「l LOVE L.A」的T恤圖案。他裸露著應該沒人會想看的大腿,連襪子也沒穿就直接套上了涼鞋。

    當然這些東西好歹也是天使的衣著,因此除了T恤以外,這些裝備應該都隱藏著超越外觀的力量吧。遺憾的是,這些力量中似乎並未包括禦寒的功能。

    「話、話說,艾、艾米莉亞?你、你來這媟F什麽的啊?東、東京晴空塔還沒開放喔?六百三十四公尺還是好久以後的事喔?」

    加百列邊顫抖邊口齒不清地發著牢騷。

    「人、人類的力量,真、真的是不可小觑呢,嗯,無論是安特•伊蘇拉還是天界,都沒有這麽高的建築物呢!就、就連魔王城也頂多只有東京鐵塔那麽高……沒想到這堛滬楔S強又冷……哈啾!」

    大天使在大都會的上空灑下了肮髒的噴嚏。

    「我才想問你爲什麽會在這堜O。你不是被解除尋找『基礎』碎片的職務了嗎?」

    惠美完全不在乎加百列的身體狀況,在質問的同時將聖劍指向對方。

    「嗯,對啊。話說,你有沒有帶面紙啊?可以的話,最好是柔軟又有保濕效果那種。」

    而加百列還是一樣無視惠美散發的險峻氣氛,自顧自地說道。

    加百列曾經想對阿拉斯•拉瑪斯不利,因此惠美完全沒有寬待對方的理由。

    惠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逼近加百列,像之前曾經做過的一樣將聖劍前端抵在加百列的胸口上。

    「你應該沒忘記之前發生過的那些事吧?我可沒那麽有耐心喔。」

    「這女生不管對惡魔還是大天使都一個樣啊!」

    加百列甚至連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呃,那個,該怎麽說。總之我也跟路西菲爾說過了,這次我並沒有打算跟你、聖劍或是魔王扯上關系。真的,真的啦!我是爲了工作的事情才來出差,你們真的只要照平常那樣過著和平的生活就好了……」

    「就是因爲那樣和平的生活被人破壞了,所以我才會在這堸琚C那個聲納,是你發出來的嗎?」

    「……」

    惠美故作冷淡,並慎重地挑選語句。目前還無法確定天使們的目的,是否真如漆原所言是尋找萊拉。

    「你還記得那位知道我們真面目的女孩嗎?她因爲聲納而失去意識了。」

    「咦?真的嗎?」

    不曉得這到底是發自內心的驚訝,還是加百列一流的演技。總之這位輕浮的大天使露出驚愕的表情,同時張大嘴巴吸了一口氣——

    「哈啾!」

    然後不知爲何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而就在這一瞬間,原本被劍抵著的加百列突然從惠美眼前失去了蹤影。

    「!」

    『媽媽!不是在那堙I』

    惠美追著聖法氣將聖劍往後方一揮——

    「猜錯羅。」

    一只手指抵在惠美的後腦。

    「BANG!是我贏了。」

    「……」

    聖劍的劍刃驅散了加百列做爲誘餌所放出的聖法氣,加百列本人則是流著鼻涕維持倒立的樣子,擺出手槍的姿勢將食指抵在惠美的後腦杓上。

    「雖然正面用劍術應戰對我不利,不過戰鬥並非只有一種萬法。」

    惠美後腦杓的方向傳出聖法氣的能量提高的氣息。

    「……你打算殺了我,然後奪走阿拉斯•拉瑪斯嗎?」

    高空的風,驅散了惠美的聲音。

    「我不會那麽做喔。畢竟目前還搞不清楚你們到底是怎麽融合的,要是殺了你之後連孩子也一起死掉不就糟了嗎?」

    加百列的聖法氣突然急遽減弱,刺向後腦杓的殺氣也跟著消失了。

    「先別管這個……關于那女孩失去意識的事情,能再跟我說明得詳細一點嗎?」

    「咦?」

    「我之所以待在這堙A只是爲了避免從這座塔發出去的測試電波與東京鐵塔的電波之間産生幹涉,導致聲納的精度下降而已,坦白講我也不知道拉貴爾打算用什麽方法發射聲納,更沒聽說過他的做法會害這個世界的人喪失意識。」

    惠美謹慎地只將臉轉過去,瞪向倒立著的加百列那副破綻百出的表情。

    「你說的是那位女孩吧?那個叫佐佐千穗,對魔王心醉不已的可愛女孩。我記得她不是跟魔王在同一間店堣u作嗎?沙利葉有跟我提過她喔。」

    「你問這個幹什麽?該不會想像沙利葉那樣把千穗抓走,拿來當成實驗動物吧?」

    「喂……那家夥曾經打算那麽做嗎?」

    加百列用少根筋的表情吸了一下鼻子,舉起雙手猛然搖頭。

    「我才沒有那麽糟糕的興趣呢。只要告訴我她出現什麽樣的症狀就好了。」

    「……爲什麽你會想知道那種事?」

    面對惠美的質問,加百列有些不好意思地搔著臉說道:

    「哎呀,那個,雖然我不像沙利葉那麽直接,但或許我們最後想知道的事情其實一樣呢。呐,地球人不也一樣在尋找進化或基因的起源嗎?」

    加百列的語氣讓惠美不由得毛骨悚然,因此她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瞪著對方啐道:

    「你覺得只要這麽說,我就會乖乖地告訴你嗎?」

    「不覺得。姑且不論這點,鑒于我們天界至今對你們做過的那些事,我也不認爲你會乖乖地告訴我。所以,要不要跟我做個交易啊?」

    「交易?」

    一陣強風在夜空中吹拂著惠美的長發。

    「我會先直接向你透露幾個情報,然後你再視內容決定,要不要告訴我關于佐佐木千穗的事情就可以了。」

    「……又沒有證據能證明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我才不會做出隨便聽信敵人提供的情報並出賣朋友的事情。」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你可以自行決定要不要告訴我。不過,我覺得你一定會想說的。」

    加百列好不容易將身體恢複正常的方向,輕輕拍動翅膀降落在展望台的屋檐上。

    「要是我說你的父親諾爾德•尤斯提納還活著,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

    加百列出乎意料的一句話,讓惠美明顯露出動搖的表情。

    似乎非常享受這個反應的加百列,發出了低沈的笑聲。

    「開始想聽了嗎?」

    「……啊。」

    惠美還來不及回答,加百列就出現了異狀。

    「啊,對、對、對不起,稍微離我遠一點……哈啾!」

    還在想加百列的表情怎麽會突然變得扭曲,沒想到他居然忍不住朝惠美的臉用力地打了個噴嚏。

    「………………」

    在強風的推波助瀾之下,感覺到有一陣令人不敢恭維的飛沫噴到自己臉上的惠美——

    「哼!」

    「唔喔喔!」

    毫不留情地用聖劍劍柄敲了一下加百列的頭頂。

    「我、我的眼睛,都冒出火花了……」

    「如果你能快點講一講,那我倒還能勉強聽一下。不過,要是阿拉斯•拉瑪斯判斷你是在說謊,我馬上就讓你身首異處。」

    「所以說……爲什麽你要用跟對惡魔一樣的方式對待我啊!」

    惠美瞄了一眼淚眼盈眶的加百列後啐道:

    「我對敵人可不會手下留情。對阿拉斯•拉瑪斯的敵人更是如此。」

    聽到這句話,大天使只好舉起雙手表達投降之意。

    五分鍾後,剛做好的展望台內部出現了兩個人的身影。

    盡管空氣不流通,但這媮椄O十分溫暖。

    設施內到處都蓋著塑膠布,看起來就是一副施工中的樣子。

    「雖然已經變溫了,要喝嗎?」

    加百列在惠美眼前從長袍堮野X罐裝咖啡。

    「媽媽,不能喝,很危險。」

    對加百列充滿敵意的阿拉斯•拉瑪斯,目前正恢複實體站在惠美的腳邊。

    即使阿拉斯•拉瑪斯沒那麽說,也不會有人想喝加百列從懷堮野X來的溫咖啡。

    「我沒有在堶惜U毒啦。」

    盡管加百列拚命地辯解,但這並非有沒有毒的問題。

    「我才不打算碰不是這世界的人所拿出來的食物或飲料。別管什麽飲料了,快把你想說的話說一說,然後滾回天界去吧。」

    「真嚴厲……不過說來真不可思議∼∼無論是安特•伊蘇拉還是這個地球,同樣都有『若吃了另一個世界的東西,就會無法回到現世』的傳說呢∼∼」

    看起來似乎並未因此感到不悅的加百列,打開尺寸略大並寫著「研磨微增」的罐裝咖啡,當場喝了起來。

    「啊,好溫……」

    加百列徹底擺出一副我行我素的樣子。即使知道那是他的策略,惠美還是厭煩地跺著腳說道:

    「我可沒打算陪你在這堻鳦馫嶀恁C如果有話想問我,就快點告訴我爸爸的事情。」

    「你願意聽嗎?」

    「要是我覺得你在說謊,這件事就到此爲止。」

    「如果你敢騙媽媽,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被母子兩人異口同聲地指稱爲騙子的加百列,有些沮喪地回答:

    「……唉,總之等聽完我說的話後,你們再自己判斷要怎麽行動吧。除了諾爾德•尤斯提納以外,我還有其他事想告訴你。」

    加百列用雙手包著咖啡罐,開始斷斷績續地說道:

    「天界現在面臨了即將一分爲二的局面。這種事情……雖然不能說是前所未有,不過大概也算是千載難逢了。就這部分而言……你的父母以及你的出身,帶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別在那堸簞擗l了,直接告訴我結論吧。我目前只知道那個叫拉貴爾的家夥正爲了某件事追我媽媽……追萊拉……不過天界跟我們一家人到底有什麽仇啊?」

    「雖然跟仇恨有點不一樣,不過你們的確是做了麻煩的事情。」

    加百列還是一樣露出讓人看不透真意的微笑。

    「只不過,萊拉跟諾爾德都只是其中一個大要點,說得極端一點,無論是你、魔王撒旦還是那個『基礎』碎片……進一步而言,甚至連路西菲爾、穿浴衣的聖職者、撒旦的心腹以及那位佐佐木千穗在內,都已經脫不了關系了。不對,要說最壞的狀況,甚至還包括這個地球的所有人類。」

    「所以說,我不是叫你別兜圈子了嗎?」

    惠美不耐煩地催促著加百列。

    「哎呀,你還真是個急性子∼明明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可是足以從根本顛覆你們的世界觀呢。」

    加百列以惹人厭的語氣說完後便看向咖啡罐。

    「我想先澄清你的誤解,我們這些天使,並非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

    「咦?」

    「天使的行動原理只有一個。那就是『全力回避天界的危機』。直截了當地說,大家都認爲無論魔王軍在安特•伊蘇拉殺了多少人,只要天界不會有危險就無所謂。」

    加百列幹脆地說出若安特•伊蘇拉的大法神教會信徒聽見,或許會發狂也不一定的言論。

    「然後,打從前陣子你將魔王軍趕出安特•伊蘇拉,並漂流到這個地球時起,勇者艾米莉亞這個存在就已經被認定爲是『天界的危機』。」

    「還真是過分呢……理由是什麽?」

    「我之前也說過了,要你再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

    這是在那場圍繞著阿拉斯•拉瑪斯的戰爭最後,加百列離開前所留下的話。

    「我,是什麽樣的存在?」

    「嗯……雖然這個例子不太好,不過這麽說你應該就能理解了。你覺得人類跟黑猩猩之間,有辦法生小孩嗎?」

    「啊!?!?」

    惠美因爲加百列突然提出的驚人質問而皺起眉頭,語氣也跟著變得激動。

    「當然不可能吧?」

    「爲什麽?」

    「爲什麽……這……基本上從生物的角度來看,他們的種類根本就不同吧!」

    「不同樣都是靈長類與猴子的夥伴嗎?狗跟貓不是也有自然交配的雜種嗎?」

    「那只是因爲在種類方面,兩者之間的基因並沒有極端的差距吧?關于人類跟黑猩猩的基因構造雖然還有爭議,不過就連認爲誤差只有百分之幾的見解,也只是其中一種有力的說法罷了!」

    「我是不太懂什麽基因啦,但你還真清楚呢。」

    「因爲我很久以前曾經在電視上看過那種科學節目啦!」

    「勇者居然『會看電視』呢,這還真有趣。」

    玩笑開完後,加百列繼續維持輕浮的態度看向惠美說道:

    「換句話說,人類與黑猩猩之間是因爲有種族的隔閡,所以才無法生小孩羅。」

    「沒錯!那又怎麽樣!」

    「那爲什麽人類跟天使之間有辦法生小孩呢?」

    時間彷佛瞬間靜止。

    這句話應該就是用來形容這種時候吧。

    「……你……說什麽?」

    「你是天使萊拉與人類諾爾德•尤斯提納之間生下來的孩子。要是質疑這個前提我可是會很困擾呢,關于這件事實我能保證是真的。因爲這就是將你與『天界的危機』直接聯系在一起的理由啊。」

    「那、那是……」

    「你剛才的說法還不錯。就是因爲種族之間沒有極端的差距,然後,那同時也是真理。」

    加百列誇張地張開雙手。

    鐵罐內喝剩的咖啡飛濺而出,在白色長袍上留下了汙漬。

    「人類就生物上來看其實是天使,或是天使就生物上來看其實是人類,你覺得哪一邊才是正確答案呢?」

    「哪一邊……那、那個……」

    天使,是人類?

    在自己眼前揮動的翅膀、壓倒性的聖法氣、銀色的頭發以及紅色的眼睛,姑且不論長袍上的咖啡汙漬,不管怎麽看都不像是人類。

    不過——

    「你們打從一開始便擅自認定天使與天界是超越常理的存在對吧。當然身爲一名天使,我也無法否定那種存在。然而那並不是指我們,真要說的話——」

    加百列指向站在惠美腳邊,依然瞪著自己的小小存在。

    「應該是指她才對。」

    「嗚!」

    被天界的大天使認定爲超常存在的小女孩,像是爲了挺身保護媽媽般站在惠美前面,用眼神與聲音威嚇著加百列。

    一時跟不上狀況的惠美,感覺到自己的腳正在發抖。

    但加百列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唉,剛剛說的那些話還只不過是序曲而已,真正重要的還在後頭。這跟天使只會爲了『天界的危機』行動有關,現在天界即將因爲『天界的危機』的定義而一分爲二,所以拉貴爾才會爲了統一定義而行動。然後,接下來這就和拉貴爾會根據哪一邊來下達裁定有關了。」

    加百列看起來有些開心似的對臉色發白的惠美說道:

    「不只母親,你的父親大概也來到地球了。視拉貴爾裁定的結果而定,或許天界也會對你父親出手呢。」

    ※

    西海大學附設醫院三〇五號室的病房已經熄燈。

    這堨堳e只剩從走廊射進來的日光燈光芒,以及顯示護士鈴位置的小燈靜靜地閃爍著。

    此時黑暗的房間堿藒M出現一道微小的亮光。

    那是一道帶著不可思議熱度的紫色光芒。

    在只剩下入睡的住院患者們呼吸聲的病房內——

    「……媽媽……我不是說過好幾次別在燒賣堶悼[豌豆嗎……」

    千穗發出完全睡昏了頭的聲音,從床上起身。

    「啊,對、對不起,媽媽,我睡著了,所以米……咦?」

    因此,等血液重新在身體內循環後,千穗才想起母親在自己失去意識前的吩咐,撥開身上的毛毯。

    「這堙A是哪堸琚H」

    千穗看著完全沒印象的天花板、牆壁以及窗戶,驚訝地眨著眼睛。

    「咦?醫院?」

    就在這時,千穗因爲感覺有人正在耳邊,輕聲地告訴自己目前的所在位置而轉頭一看——

    「……咦?」

    然後便發現了自己的手機。由于外螢幕並未顯示時鍾,因此看來已經沒電了。

    滿心疑惑的千穗思考了一下後,便想起自己曾經經曆過一次相同的現象而小心翼翼地環視周圍。

    「艾伯特,先生?還是說,是艾美拉達小姐……嗎?」

    身邊確實有聲音響起,然而周圍卻沒有半個人影。雖然並非期待有人回答,但千穗還是試著向不存在現場的某人間道。

    「啊……」

    此時,照理說已經沒電的手機,居然開始發出千穗從未設定過色彩的來電光芒。

    明明既沒有鈴聲,也沒有震動,不過手機確實收到了訊號。

    千穗戰戰兢兢地拿起手機打開一看,但畫面依然是一片漆黑。

    「喂、喂……?」

    千穗半信半疑地將手機拿近耳邊,壓低聱音應道,接著聽筒另一端便傳出了一個從未聽過的女性聲音。

    而且那道聲音所說的第一句話,就完全超乎了千穗的預料。

    「不可以挑食喔……不、不過把燒賣跟豌豆放在一起,真的是惡魔的行爲!雖然我喜歡惡魔,不過關于燒賣我還是比較喜歡蝦子與培根!」

    想不到對方居然在指摘自己的夢話。千穗在此下定決心,除非是別人善意提供的料理,或是世界上除了豌豆以外的食物都消滅了,否則自己絕對不要再吃豌豆。

    盡管從對方的語氣中感覺不到惡意,但千穗還是因爲有人聽見了自己跟挑食有關的幼稚夢話,而在黑暗中變得滿臉通紅。

    接著,對方在單方面地講了好一陣子話後,便突然催促千穗看向左手。

    「左手?啊,這戒指,該不會就是那個叫『基礎』碎片的東西吧?」

    千穗看向雖然沒印象,但正戴在自己手上的戒指問道。

    「最近真的發生了很多事,現在光這點小事是嚇不倒我的。」

    千穗露出苦笑。至于電話另一端的通話對象,似乎也爲千穗的大膽而感到驚訝。

    「撒旦……是指真奧哥吧……嗯,咦?東京的某處?嗯……」

    在那之後,兩人稍微對談了好一會兒,千穗的緊張也逐漸獲得舒緩。

    「我知道了。我願意幫忙……咦?我不覺得害怕喔?雖然還是有點緊張啦……」

    千穗微笑道。

    「雖然我周圍有惡魔、天使以及安特•伊蘇拉的人們,但再怎麽說大家的感情還是很好……咦?嗯,我並不擔心喔。因爲就算欺騙我,異世界的人也得不到什麽好處。與其這麽做,不如像那個叫奧爾巴的人一樣,直接拿我當人質還比較簡單又有效吧。」

    千穗手上戒指的光芒,像是在微笑似的搖曳著。

    「擅長的武器?嗯……感覺好像沒什麽像武器的東西……」

    像是爲了鼓起幹勁一般,千穗看向自己緊握的雙手。

    「我有在練習弓道,如果是弓,那我還有一點自信。」

    ※

    「喂……真的在這媔隉H」

    「……不曉得呢。」

    真奧與蘆屋正一臉疲累地走下東京鐵塔的樓梯。

    由于正值暑假期間,因此東京鐵塔內可說是人山人海。

    或許是因爲跟都廳有關的記億作祟,在開始探索東京鐵塔時,真奧決定利用電梯上樓,只有下樓時才無可奈何地使用樓梯。

    不過光是想搭電梯上展望台就已經快被人潮擠到頭昏腦脹,即使不斷往上走,也只會看見展望台內塞滿了人、人、人……

    光靠兩個人實在無法確認所有人的樣子,而且基本上他們連半點類似聖法氣的痕迹都感覺不到。

    由于不曉得到底什麽東西會被拿來當成聖法氣聲納的發訊源,因此真奧與蘆屋還刻意排隊,接連利用付費望遠鏡觀察外面的狀況。考慮到對方是利用電視當成聲納的媒界,所以明知道這麽做會造成其他客人的麻煩,他們還是試著緊黏在館內螢幕的前面。

    就連在特別展望台,兩人也同樣掃過了所有的望遠鏡,不過還是一無所獲。雖然其中有一個望遠鏡能看得見東京晴空塔,但依然沒發現惠美在晴空塔戰鬥的痕迹。

    「要是被我發現那家夥正在底下的餐廳吃飯,我就要把可樂灌進他的鼻子堶情I」

    說著不曉得稱不稱得上是過于激動的怨言,真奧與蘆屋緩緩地走下樓梯。至于這個樓梯,居然還特地在各樓層揭示遊客大略消耗了多少卡路堙A讓真奧因爲這無意義的新發現而變得更加不悅。

    相較于晴空塔,東京鐵塔因爲總是處在燈光照耀之下,所以很少有光源上的死角,而展望台以外的部分,看起來也沒隱藏什麽可疑的人影。

    這麽一來,就只能考慮對方是潛入一般人無法進入的特別展望台上方,或是蓋在地上的蠟人館的蠟人堶惜F。

    「仔細想想,對方也不是隨時都在發射聲納……倒不如說那個叫拉貴爾的家夥一直停留在特定地點的可能性還比較低呢。」

    蘆屋說的話也有道理。

    對真奧來說,即使自己能夠保持魔王的形態,若無必要也不想一直待在這種迎風的高處。

    「不然……那我們到底該怎麽辦才好……?」

    「雖然目前資料還太少,不過若澱川橋家電的那起事件也是受到聲納的影響,距離醫院那發聲納之間大約間隔了五!六個小時。所以說下次……」

    「是晚上十二點左右羅?我們怎麽可能有辦法等那麽久啊!」

    「爲什麽不行?」

    「啊?」

    真奧因爲蘆屋那一臉覺得下可思議的表情而皺起了眉頭。

    「如果相信貝爾的說法,就暫時不需要擔心佐佐木小姐的安全。雖然要是一直發生那種意外,電器賣場的人或許會感到困擾,不過晚上十二點能看的電視並不像白天那麽多吧。只要拜托佐佐木小姐的雙親晚上別打開電視,就算再等六小時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然而真奧卻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低聲說道:

    「可是就算小千不會有事,要是因爲讓對方打出那發聲納,而導致另一邊的狀況惡化就糟了。」

    「咦?」

    「我……有話想問那個人,在成爲魔王並侵略安特•伊蘇拉失敗的現在……這樣下去,或許會因爲被天界搶先,而失去這個機會也不一定。」

    「魔王大人?」

    雖然蘆屋看起來無法理解真奧的話中之意,但真奧還是無視那樣的部下拿出手機,打了一通電話給鈴乃。

    『喂。』

    「我們已經在東京鐵塔繞了一圈,不過並沒有發現類似的家夥。惠美那邊怎麽樣,她有說什麽嗎?」

    『不曉得,她還沒跟我聯絡……咦?什麽?』

    「怎麽了?」

    『路西菲爾他……喂,我換給路西菲爾聽,你等一下。』

    在一陣雜音之後,聽筒中便馬上出現了漆原的聲音。

    「你們沒找到嗎?」

    「嗯,對方或許目前並不在鐵塔堶情C」

    『啊,意思是對方並非常駐在那塈a。』

    「只是有這個可能性而已。所以這樣下去,或許得眼睜睜地看對方發射下一次的聲納了。該怎麽辦才好。」

    「這樣啊,要不要試著跟艾米莉亞聯絡看看?」

    「呃,我本來就打算晚點要打電話給她。不過就我剛才在東京鐵塔用望遠鏡確認的狀況,那埵乎沒有戰鬥的氣息。如果她跟天使打了起來,應該遠遠就能確認到那股非比尋常的聖法氣,所以應該是不用擔心吧……」

    『我知道了,我這邊會想點對策。總之你跟蘆屋就先在那堳旓鬻a。要是事情順利或是有什麽狀況我會通知你,晚點再連絡吧。』

    「對策?你到底……啊,喂…………居然給我挂電話了!」

    「怎麽了嗎?」

    在一旁聽電話的蘆屋出聲問道。

    「我不知道……漆原那家夥自信滿滿地說有什麽對策。」

    「真令人不安。希望他別采取什麽特別花錢的手段就好了。」

    「現在徵信社應該也下會幫忙找人吧……總之先等個十五分鍾看看。要是到時候還沒聯絡,大家就先找個地方會合一下吧。」

    說完後,將手機收進口袋的真奧開始踏著沈重的步伐走下樓梯,蘆屋也尾隨在後。

    ※

    鈴乃正在漆原的帶領下,走在夜晚的代代木街道上。

    漆原跟真奧講完電話後——

    「由我們這邊來把天使熏出來吧。你也過來幫忙。」

    也沒做什麽說明就直接出發了。

    「喂,路西菲爾,你到底打算上哪兒去。現在離車站愈來愈遠羅。」

    漆原與鈴乃原本之所以會留在代代木,就是因爲那埵陳鄋蔔q東京鐵塔與晴空塔的電車。一旦離開車站,除非兩人使用超常的手段,否則根本就無法快速地移動,這麽一來到了必須戰鬥時,或許會導致力量不足也不一定。

    「你跟艾米莉亞應該能透過某種方法補充聖法氣吧。」

    「……那是什麽意思。」

    「不用裝傻啦。跟我們相比,你們最近實在是太肆無忌憚地使用力量了。」

    鈴乃的懷婼T實藏了保力美達β的小瓶子,但她並不打算在魔王城居民面前公開補充聖法氣的具體手段。

    「雖然我們現在找不到拉貴爾,不過還是得趁那家夥發射下次的聲納之前,鎖定他的所在位置才行。這點光靠我們是辦不到的。現在也沒時間叫艾米莉亞回來了,所以就拜托你啦。」

    「這堿O哪堙H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麽啊?」

    鈴乃仰望漆原停下腳步的地方。

    眼前是一棟彷佛方尖碑般的尖塔型大廈。

    在月光的照耀之下,那棟建築物在都會的黑暗夜晚媗蓎o充滿威嚴,接著鈴乃便在四角皆設有紅色航空障礙燈的那棟大廈上,發現了一個熟悉的標志。

    「真要說的話,我其實比較偏向不需要電視。我覺得只要有網路還有手機就很夠用了。」

    「不、下過這媕雩茪ㄛO什麽人都能隨便進去的地方吧?」

    相較于狼狽的鈴乃,漆原倒是顯得氣定神閑。

    「你大概知道我想做什麽了吧?」

    「雖然知道,但要是弄壞這堛漯F西引發了什麽問題,一定會造成恐慌吧!」

    「所以我才不是找能夠勝過大天使的艾米莉亞或魔王真奧,而是找你這個普通人類來做啊。如果是你的力量,應該能以弱到剛好的力量擴散出去吧。」

    「這種說法聽起來真令人火大……不、不對,不是這個問題……喂,路西菲爾!」

    無視因爲被人當面評價很弱而心有不甘的鈴乃,漆原快步走向大樓的入口。

    看見一位少年穿著洗到變形、磨損的T恤接近,警衛理所當然地上前攔住漆原打算盤查。

    然而那對隱藏在隨意留長的前發底下的紫色眼睛一微微發光,漆原的身影馬上便從警衛的視野堮囓╮C

    警衛因爲眼前突然有人消失而顯得狼狽不堪,而漆原則是直接在他面前轉過身向鈴乃招手,然後兩人便悠然地走進聳立在澀谷區代代木的地標,通稱docodemo塔的docodemo代代木大樓。

    鈴乃戰戰兢兢地跟在漆原後面。明明這位穿著皺巴巴T恤的少年與穿著浴衣的女性怎麽看都不像公司員工,但不可思議的是,居然沒有任何人攔下他們。

    「說到現在使用跟電視電波一樣大範圍頻寬的機械,就只有手機了吧。」

    「該、該不會……你要我做跟拉貴爾一樣的事吧……」

    「沒錯。」

    漆原笑著點頭。

    「我要你利用docodemo手機頻寬的電波打出聲納。對象只要設定爲不可能出現在日本的大量聖法氣就可以了。在那些反應中,其中一個就是天使。」

    「怎、怎麽會變成這樣……」

    鈴乃因爲寒冷而縮起身子顫抖。

    盡管地上還很熱,但一到了以兩百七十二公尺的高度爲傲的docodemo塔頂,呼嘯的寒風便毫不留情地吹向微波天線的基座。

    鈴乃原本就穿著容易被風壓影響的浴衣,再加上那又是夏衣的材質,因此幾乎等于是直接用肌膚在承受冷風。

    「久等啦。我已經知道哪個頻寬能在關東地區內傳到最遠的地方了。只要對著天線發射,就能讓聲納乘著那個頻率散播出去。直接觸摸可能會産生高頻波熱,所以要小心點喔。」

    漆原從僅限特定人物使用,通往大樓內部以及用來維修和檢查天線用的通道探出頭來。他正用手攤開在手機目錄堣]有記載的都內電波範圍圖,不過那張是特別爲了業務用途所設計的地圖。

    鈴乃腦中浮現被漆原弄得亂七八糟的電腦桌,開始擔心起事情結束之後,漆原是否能夠好好地將地圖放回原本的地方。

    「這麽做不會害這堛滬垠n電腦或其他東西壞掉嗎?」

    「不會不會,放心啦。倒不如說因爲搭載聲納會壓迫到頻寬,所以動作若不快點,或許會造成通信障礙也不一定呢。」

    「……啊啊!我不管了啦!」

    雖然鈴乃至今依然不太了解漆原到底在說什麽,不過既然都來到了這堙A再繼續拖延下去也沒用。

    鈴乃將體內的聖法氣提升到極限,對准天線一口氣放射出去。

    「探信聖波!」

    持續從鈴乃手中放射出的聖法氣一與微波天線融合,就像是在空中張開了一張看不見的電網般迅速地往四面八方放射出去,擴展成一個巨大的光環。

    光環以docodemo塔爲中心,緩緩擴散到數百公尺外遠的地方,而光芒在與大氣融合之後也開始逐漸消失。

    對人類而言,鈴乃發出的聖法氣波就像手機電波一樣既看不見也感覺不到,然而即使如此,它們還是會確實地擴散到遠處,並在最後捕捉到些什麽吧。

    「唔……唔唔唔唔唔。」

    探信聖波雖然是一種廣域索敵的聲納術,但並非只是單純地打出聲納而已。光是發出聲納,就會不斷地消耗聖法氣,而且還必須持續到發射出去的聖法氣順著反應傳回來爲止。

    持續盡可能地擴大探查範圍的鈴乃,在反應回來之前都不能停止放射聖法氣。

    「……不、不行了……」

    然而即使擁有超人的力量,那也只是跟普通人類相比的狀況,鈴乃本身的聖法氣量依然遠遠不及惠美。

    若再這樣持續放射聖法氣,力量馬上就會耗盡。

    「唔!」

    鈴乃在發出呻吟的同時,將手伸進懷堮野X保力美達β的小瓶子。

    像是電視廣告一般,鈴乃只用單手拇指便轉開蓋子,然後當場一飲而盡。

    「喔,原來你們是用那個啊。」

    站在一旁的漆原,露出好像在說「看見好東西了」似的陰險笑容。

    鈴乃下定決心等這個工作結束,一定要用武身鐵光將漆原給打下樓後,總算勉強用補充的聖法氣撐到了反應回來。

    「……來了!」

    鈴乃展開的光環——探信聖波傳來了反應。

    一道彷佛隱形電流般的觸感沿著擴散的聖法氣波,透過docodemo塔的天線回到了鈴乃體內。

    接著鈴乃放松力道,滿臉大汗地喘著氣。

    「距離這堛F南方約六公堻B有一個,東北東約十五公堻B有兩個,西南附近也有一個非常微弱的反應……」

    聽完鈴乃氣喘籲籲的報告後,漆原皺著眉頭比對手上的地圖。

    「西南是笹冢的方向,雖然不知道爲什麽會變微弱,不過那應該是沙利葉吧。東南約六公堻B是東京鐵塔,東北東十五公堳h是在晴空塔附近。如果晴空塔那個是艾米莉亞跟阿拉斯•拉瑪斯……看來得打個電話給真奧了。東京鐵塔那堛G然有人……」

    「還有……另一個地方……」

    「咦?」

    即使滿身大汗,鈴乃還是快速拔起了別在頭發上的十字型玻璃發簪。

    在發出一陣光芒後,鈴乃纖細的手上已經握著一支由發簪變化而成的巨槌。

    鈴乃無視害怕自己將因爲沒有好好說明就亂使喚人而被打飛的漆原,盡可能地移動到天線底座的邊緣。

    「就是這堙C」

    「啊?」

    「准備好了,路西菲爾。有不知名的東西正在靠近這堙C」

    鈴乃以認真的眼神,俯視眼前的代代木夜景。

    在往來行車的燈光中,一道特別強烈的光芒正以極快的速度,沿著docodemo塔的外壁往上攀升。

    「要來了!」

    「什、什麽東西?」

    漆原因爲來不及做好應戰的准備而驚慌失措,鈴乃則是爲了隨時對應突發狀況而後退一步做好准備。

    鈴乃打算等對方一飛上來這堙A就要用大槌全力往對方的頭頂招呼,因此她擺好架式,並用剩下的聖法氣一口氣強化全身。

    既然對手理所當然似的沿著外壁飛行,那麽或許也必須做好空中對戰的覺悟。

    風的聲音改變了。

    「…………!」

    無聲的訝異襲擊了鈴乃。

    就連漆原也僵在原地,彷佛剛才驚慌的模樣都是騙人似的。

    一位完全出乎意料的人物,正浮在兩人面前。

    來人全身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只有睜開的眼睛顔色與平常不同。

    那是對與漆原和沙利葉如出一轍的紫色眼眸。

    而將那道金光與紫瞳的神秘性破壞殆盡的,則是一件以淡粉紅色爲基調花紋的睡衣,以及用磨損的金字標示醫院名稱的綠色拖鞋。

    「千、千穗小姐?」

    「騙人的吧?爲、爲什麽?」

    來人正是照理說還在西海大學附設醫院住院的千穗。

    「啊……是鈴乃小姐跟漆原先生!」

    雖然兩人理所當然地感到十分驚訝,但千穗似乎也沒預料到會見到他們。千穗將手抵在耳朵上後,居然就直接開始說起話來了。

    「不是這堙I咦?啊,是、是那樣嗎?」

    雖然她看起來像是在跟某人對話,但鈴乃與漆原當然什麽也沒聽見。

    「是概念收發嗎?」

    由于包圍千穗的光芒怎麽看都是聖法氣,因此漆原開始懷疑該不會是魔力精制連帶讓千穗覺醒了什麽奇妙的能力。

    「咦?啊,不是啦。這只是用在澱川橋家電買的耳機麥克風連到手機上而已。雖然用這副打扮走進店內有點難爲情。」

    「……這樣啊。」

    「那種事隨便怎樣都好!千穗小姐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發現千穗的耳朵與睡衣口袋間連了一條黑線的漆原沮喪地跪在地上,鈴乃則是驚慌失措地詢問千穗。

    「呃,我現在沒有時間詳細說明!話說剛剛在這媯o射聲納的人,是鈴乃小姐吧?」

    「嗯、嗯。」

    金光閃閃的千穗以平常的語氣問道,還無法接受這種異常狀況的鈴乃只能點頭回應。

    「那個,因爲這樣似乎不太好,所以還是別再這麽做會比較好。」

    「咦?」

    「有人說這樣會破壞世界之力的平衡,最好不要只從其中一邊去刺激它。」

    「喂,佐佐木千穗,你是在跟誰說話?」

    漆原以銳利的視線回應千穗所說的話。

    「你不可能會知道那種事。那通電話,是在跟誰通話?」

    面對漆原的提問,千穗不知爲何有些困擾地以彷佛快哭出來似的表情回答:

    「『別多管閑事啦,笨蛋,呸呸呸!』……那個人是這麽說的。」

    「啊?那是怎樣啊!」

    「不、不是我說的啦!呃,那個,是電話另一端的人……」

    千穗以差點快哭出來的模樣對著漆原辯解,鈴乃則因爲這幅難得一見的場景而稍微恢複了冷靜。

    從惠美的話與千穗的戒指來看,至少可以確定那個能以對千穗的肉體毫無副作用的方式,賦予她過剩的聖法氣力量者,應該不是加百列那一方的存在。

    更何況眼前的千穗並未遭人操縱,依然維持著鈴乃所熟知的佐佐木千穗的人格。

    既然如此,那麽千穗跟電話另一端的某人,應該是基于某個目的才會來到這堙C

    不過鈴乃並未發問,取而代之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動巨槌。

    「武光烈波!」

    「呀啊!」

    沖擊波穿過嚇得縮起身子的千穗旁邊,鈴乃則像是追著自己放出的攻擊般從docodemo大樓跳入夜空。她以纖細的手臂揮舞巨槌所放出的沖擊波,彈飛了從夜空中飛向千穗背後的四顆光球。

    「……天兵大隊!」

    「啊,也對。畢竟加百列都來了呢。」

    漆原與鈴乃瞪向光球飛過來的方向,那埵野|個浮在空中的人影——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准動!」

    他們是手堮陬蛩C的天兵大隊。隸屬于加百列的天使軍隊,正傲然地浮在夜空中打算制伏鈴乃等人。

    「……千穗小姐,如果在這堛漕き▼鴔馱F就快點離開,那些家夥交給我們來處理!」

    鈴乃小心謹慎地舉起巨槌說道。

    「咦,可、可是……」

    「您是基于某個目的才借助那股力量過來的吧?不過您現在沒有時間在這埵V我們說明那個目的,而且那股力量應該也無法讓千穗小姐突然成長爲一流的戰士。魔王跟艾謝爾在東京鐵塔,艾米莉亞則是在晴空塔。」

    「……我、我知道了。」

    身上閃耀著金光的千穗,將雙手高舉過頭。

    才剛看見她的兩掌之間發出銀色的光芒,千穗就已經側身將雙手分開。

    千穗盡可能地將右手拉到右耳後方,左手則是維持著幾乎跟右手相同的高度往前伸出,立起食指。

    就在這個時候,漆原發現千穗左手食指上的戒指,正發出與眼睛顔色相同的紫色光芒。

    千穗從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拿出了一把銀色的光弓。

    她擺出日本弓道中發射前的最後步驟——「會」的射形,要不是穿著花紋睡衣與醫院拖鞋,甚至會讓人聯想到神話中月之女神的莊嚴姿態。

    「真奧哥,是在東京鐵塔吧?」

    千穗向漆原確認。看見漆原點頭後,千穗微微露出笑容說道:

    「席魯庫•艾特歐•魯西特!」

    雖然是千穗的聲音,但那卻是千穗不可能通曉的語言,如同鈴乃剛才所做的一樣,她瞄准docodemo大樓的天線射出了光箭。

    那是一道無論規模還是蘊含的聖法氣都遠遠超過鈴乃的「探信聖波」。千穗用來發動法術的咒語,在神聖韋斯語中就是與「探信聖波」同義的句子。

    維持著明確形狀的金色光環,以docodemo塔爲中心向周圍的大氣擴散。

    相較于鈴乃的探信聖波,千穗放出的光芒無論前進多遠都沒有衰弱的迹象,呈放射狀在東京天空中擴展閱來。

    「我之後一定會向大家說明!請你們要小心一點喔!」

    說完後,千穗便彷佛一顆流星般飛往位于東北東方向的東京晴空塔。

    「站住!」

    天兵大隊見狀,便准備去追擊千穗。

    「你們的對手是我!」

    docodemo代代木大樓的尖塔上空,鈴乃正挺身阻擋在四對翅膀面前。

    「剛才的那些法術光球,是瞄准千穗小姐吧?還有你們追擊千穗小姐時的眼神,看起來可是一點都不像天使喔?你們到底有什麽打算!」

    鈴乃以猙獰的笑容,仰望自己過去曾經屈服的天使。

    「如果你們打算假借神聖之名危害人類……那就由我來矯正你們!」

    「啊……貝爾,只要讓我口頭教訓一下,那個……」

    漆原站在天線的底座旁邊打算勸阻鈴乃,但卻被她制止了。

    「我知道。不過若是由在上位者出來收拾這個場面,他們就無法切身地體會失敗的痛苦,也沒辦法在真正的意義上反省自己的錯誤。」

    「啊?」

    「他們的行爲傷害了無辜的人類,並爲異世界帶來了許多的傷害。那是身爲天使不該有的行爲。既然如此,那麽我就必須修訂這一點才行!」

    另一方面,在看見鈴乃充滿鬥志的樣子後,天兵大隊的四位天使皆難掩疑惑。

    「人類,把武器收起來!我們是隸屬于加百列大人的天兵大隊!你的行爲違背了神的意旨與加百列大人的目的……」

    「你們這些庸俗的家夥給我閉嘴!」

    「……?」

    天兵大隊因爲被人類如此指摘而感到動搖。

    不過這些人之前造訪Villa•Rosa笹冢時明明還是天使的樣子,現在卻在長袍底下加了T恤與運動服,看見他們這副半桶水的日本模樣,就算不是鈴乃,應該也會想指責他們庸俗吧。

    這些天使們之所以會感到動搖,或許是因爲有某種程度的自覺也不一定。

    「什麽叫做神的意旨!宣揚要愛自己鄰人的神,怎麽可能會允許他人毫無意義地傷害無辜的少女以及這個國家呢!我才想問你們這些假借神之名傷害他人的家夥……」

    鈴乃踢了尖塔一腳後,便飛入了新宿的夜空之中。

    「到底是什麽人!」

    前首席異端審問官克莉絲提亞•貝爾舉起巨槌,燃起體內聖法氣散發出強烈的魄力,讓侍奉大天使的四位天兵大隊忍不住端正架勢。

    「覺悟吧,天兵大隊!審判就要開始了!」

    鈴乃將巨槌伸向站在自己前方的天使,散發出深灰色光芒的長發隨風飄動。

    「第一!你們主人的行爲,傷害了無辜的人民與民衆的財産。大法神教會在此基于正義,命令你們做出相對應的賠償!第二!針對你們未事先警告便企圖傷害大法神教會信徒這點,我要求你們提出相對應的理由!若你們願在『神』之名下坦白招認與悔改這兩項罪狀……唔!」

    鈴乃以響亮的聲音宣布審判,但天兵們並未給她說完的機會。

    天使們沈默地亮出武器,用過去曾抵在她身上過的長劍發動攻勢。

    鈴乃不慌不忙地用武身鐵光的握把擋下利劍。

    相較于惠美的聖劍、沙利葉的大鐮刀以及加百列的杜蘭朵之劍,對方使用的是用金屬鍛造的普通長劍。

    「唔哇,真刺激!」

    留在docodemo屋頂上的漆原見狀,便吹起了口哨。

    「區區人類,居然想制裁我們這些天界的使者,別笑死人了!」

    「喔,是嗎?不過就連使用墮天之力的天界大天使,都曾經向我告解忏悔自己的罪行呢。唉,反正……」

    鈴乃輕輕一笑,揮動握把彈開利劍。

    除此之外,鈴乃還同時利用這個反動回轉巨槌,瞄准天兵的背全力揮下。

    「武光沖星!」

    「呃啊!」

    即使沒被打飛,但這股從體內往上爆發的沖擊還是讓天兵失去了意識,讓他掉到了漆原所在的尖塔屋頂上。

    「你們如果不靠偷襲,就連『區區人類』也贏不了嗎?」

    鈴乃旋轉巨槌,快速回轉了三下後才重新將巨槌扛在肩上。

    「這是利用聖法氣強化並突破身體極限的招式。原本是打算用來對付惡魔用的法術……接下來,換誰想嘗試看看?還是說要乖乖地接受我的審判,跟加百列一起承認自己的錯誤……看來是不可能呢。」

    剩下的三位天兵,沒等鈴乃說完便一齊攻了過來。

    從三個不同方向襲來的天使之劍,全都被鈴乃用巨槌前方圓滑的部分巧妙架開,並用握把接下。

    「什麽!」

    「哇喔!」

    天兵與漆原同時發出驚呼。

    鈴乃用浴衣的袖子卷住劍刃空手抓住,然後用灌注了聖法氣、穿著草鞋的右腳跟狠狠地踢向劍刃側邊。

    照理說是在天界鍛造的劍,就這麽連同握劍的手腕關節一同粉碎。

    「要是有碎片從這麽高的地方掉下去可就不炒了,垃圾要好好帶回家啊。」

    鈴乃一臉遊刃有余地將從天兵手中掉落的劍柄與劍刃碎片收進袖中。

    「那麽,我已經給過你們兩次投降的機會,所以沒有下一次了。這個國家佛祖的忍耐極限似乎是三次,不過我兩次就很夠了。」

    鈴乃重新用兩手提起巨槌,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

    天使們完全來不及反應。

    鈴乃用灌注了聖法氣的腳跟往空中一踢,便發出有如大炮般的聲響。就在天兵們因爲巨響而分心的一瞬間,穿著浴衣的聖女早已從原本的正面,繞到了他們的後方。

    而下一個瞬間,剛在敵人背後現身的鈴乃又以不到一眨眼的時間再度出現在天兵面前,背對著他們飛翔。原本做好承受巨槌沖擊的天兵們,因爲只感覺到空氣吹拂的觸感而露出訝異的表情。

    鈴乃用力揮了一下巨槌,並用空著的左手整理散亂的頭發,然後彷佛剛施展完拔刀術收鞘般的將武身鐵光恢複成發簪,重新插回頭上。

    「武光舞•鳳仙花。」

    就在這一瞬間。

    三道聖法氣的沖擊波響徹新宿的夜空。

    三位天兵無法承受從身體內側産生的沖擊,于是便跟最開始的那位天兵一樣瞬間失去意識,一同朝漆原所在的docodemo大樓屋頂墜落。

    「別小看人類。好好地體會一下活著的痛苦吧。」

    「喔喔,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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撃っていいのは,撃たれる覚悟のある奴だけ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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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7-30 11:32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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撃っていいのは,撃たれる覚悟のある奴だけ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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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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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x
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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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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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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